“我們…我們真的出來了？！”
雲羅郡主看著遠處的城牆，還有些不敢相信。
“出來了！”
成是非嘿嘿笑道，“多謝郡主帶路！”
曹飛看著興奮的兩人，尤其是對宮外一切都充滿好奇的雲羅郡主，心中快速盤算。
成功逃離皇宮和天牢，是第一步。
但身邊多了一個身份敏感的郡主，未來的麻煩絕不會少。
護龍山莊、東廠、錦衣衛…恐怕很快就會追上來。
“此地不宜久留。”
曹飛打斷兩人的興奮，“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
雲羅郡主用力點頭，她現在對曹飛和成是非充滿了信任。
或者說對江湖冒險充滿了期待。
“好！我都聽你們的！”
三人藉著夜色掩護，迅速消失在京城外複雜的巷道之中。
皇宮，養心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年輕的皇帝朱厚照臉色鐵青，背對著跪了一地的侍衛統領和廠衛頭目。
地上散落著被摔碎的茶杯和奏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朱厚照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
“刺客都被堵在雲羅的寢宮裡了！還能讓他們跑了？！”
“朕養你們何用？！連兩個刺客和一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郡主都看不住！”
他尤其強調了“郡主”二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怒火。
雲羅是他最疼愛的妹妹，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這讓他如何不心急如焚？
“查！給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找不回雲羅，你們統統提頭來見！”
朱厚照一腳踢翻了一個香爐，灰燼撒了一地。
跪著的眾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有！傳朕口諭，召護龍山莊鐵膽神侯，東廠曹正淳，立刻進宮！”
朱厚照補充道，聲音冰冷，“告訴他們，無論如何，必須確保雲羅的安全！”
“若是雲羅少了一根頭髮，朕唯他們是問！”
命令剛傳下去不久，幾個當時在冷宮附近巡邏、最後見到雲羅郡主的侍衛，被戰戰兢兢地帶到了殿外。
他們是被上司推出來頂鍋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朱厚照陰沉著臉讓他們進來回話。
幾個侍衛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描述了當晚在冷宮附近遇到郡主的情形。
“…當時天色已暗，卑職等看到三個人影，正要盤問，郡主殿下就站了出來，斥責我等…”
“…郡主殿下身邊確實跟著兩個穿著太監服飾的男子，但…但郡主殿下神色如常，還…還命令我等退下…”
“…卑職看得清楚，郡主殿下並非被挾持，她…她走在前面，那兩人跟在身後，更像是…像是郡主在帶路…”
侍衛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說得混亂，但核心意思卻逐漸清晰起來。
雲羅郡主並非被動挾持，她似乎是主動的，甚至在掩護那兩個人！
這個結論，讓原本暴怒的朱厚照愣住了。
他揮揮手，讓那幾個幾乎要虛脫的侍衛退下。
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來回踱步。
憤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以及一絲…瞭然的猜測。
朱厚照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宮牆切割成四方的天空。
他想起了雲羅無數次在他耳邊抱怨宮裡的生活多麼無趣，多麼嚮往話本里描述的江湖。
想起了她偷偷收藏的那些俠客畫本和兵器模型。
想起了她自己私下偷偷練的那些三腳貓的“武功”。
他這個妹妹，骨子裡就有一股不甘被束縛的野性。
這次的事件…會不會根本就是她自己策劃的一次“出逃”？
那兩個“刺客”，或許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在他心裡紮根。
結合侍衛的描述，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朱厚照的心情複雜起來。
作為皇帝，他應該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將妹妹抓回來，維護皇室顏面和規矩。
但作為哥哥…
他想起了自己。
何嘗不也是被這龍椅和宮牆困住？
他嚮往的是馳騁沙場，做一名大將軍，建功立業。
而不是整天困在這四方天地裡，沒完沒了地批閱奏摺，和那些老臣勾心鬥角。
他理解雲羅。
沉思良久，朱厚照心中有了決斷。
他重新坐回龍椅，臉上恢復了平靜。
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羨慕。
這時，曹正淳和得到訊息趕來的鐵膽神侯朱無視也到了殿外求見。
朱厚照沒有讓他們進來，只是讓太監傳出了新的口諭。
口諭的內容讓曹正淳和殿外的眾人都吃了一驚。
“陛下有旨：全力查詢雲羅郡主下落，但找到後，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在郡主面前現身。”
“需暗中保護，確保郡主安全無虞。”
“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干涉郡主行動。”
“若有閃失，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完全推翻了之前“格殺勿論、務必帶回”的基調。
曹正淳尖瘦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立刻低頭領旨。
“老奴遵旨！”
他腦子飛快轉動，揣摩著皇帝的真實意圖。
這分明是默許了郡主的胡鬧？
看來，對待郡主的事情上，策略要變了。
護龍山莊這邊的人也領旨退下，心中同樣明瞭，皇帝這是要放長線，或者說，是縱容。
這道命令也帶來了新的風險。
暗中保護，意味著不能明目張膽地清場，難度更大。
江湖險惡，萬一郡主遇到真正的危險，他們救援不及怎麼辦？
而且，郡主和那兩個身份不明的逃犯在一起，本身就是極大的不確定因素。
新的旨意迅速透過東廠和護龍山莊的渠道秘密下達。
原本如同獵犬般四處搜尋、準備強行帶人的廠衛和密探們，行動模式立刻發生了改變。
他們從明面上的搜捕，轉入了更深層次的跟蹤、布控和監視。
重點不再是抓捕。
無數雙眼睛開始從明處轉向暗處，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撒向京城之外，試圖鎖定那三個逃亡者的蹤跡。
養心殿內重歸安靜。
朱厚照獨自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望著殿外廣闊的、卻屬於他的牢籠。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無奈的、又帶著點釋然的笑容。
“雲羅…你這丫頭…”
他低聲自語，“去吧，去看看你嚮往的江湖吧，哥哥能為你做的，也就是這樣了…”
他彷彿透過宮牆，看到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妹妹，正興奮地探索著宮外的世界。
那份他無法擁有的自由，就讓妹妹去替他體驗一番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須安全。
東廠和護龍山莊的力量，將化為她身後的影子。
一場原本可能席捲整個武林、聲勢浩大的追捕，因為一位兄長對妹妹的理解和縱容，悄然改變了性質。
雲羅郡主的江湖之行，在無形中，多了一層來自皇權的、隱秘的護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