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
胡四娘？
……
所有的所有。
李青生壓根兒就沒想那麼多，他只知道自己被表姐掃地出門了。
這樣深更半夜的，他不想去旅店，更不想去文教路的房子那兒，就直接撥打了馮赫的手機。
那是一部聲音嘈雜、訊號時好時壞的二手貨。
嘟嘟！
這樣響了好幾聲，終於是傳來了馮赫含糊不清的聲音：“喂，誰呀？”
“馮赫，我是李青生。”
“青生？”
馮赫微微怔了怔，問道：“你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出甚麼事了嗎？”
“沒有！你之前不是說，想找個人一起合租嗎？我想去你那兒住了。”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馮赫翻身坐了起來，激動道：“我住在解放路星光村，我在村口等你。”
一樣是城中村。
李青生騎上那輛二八大槓，用繩子將涼蓆、臉盆、書等零碎物品捆在後座。他下意識地回頭，朝樓上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戶漆黑一片，沒有半點光亮。
表姐？
李青生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就是不知道自己還甚麼時候能回來。
殊不知！
袁娟一直靜靜站在窗簾後，將簾布掀開了一道細縫，一直默默看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這才緩緩轉身。
這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似的，很是難受。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客廳中已經沒有了李青生生活過的痕跡，跟之前彷彿是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
臥室中凌亂不堪。
儘管說床單已經收拾起來了，可是地面上、床頭櫃上，還散落著一些奶油蛋糕。甚至在窗臺上、桌子上，還擺放著一根根的蠟燭。
袁娟就這樣定定地看著。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給她過生日。
之前在東北老家的時候，每年過生日，媽媽給她煮兩個雞蛋，放在土炕上滾一滾，就算是完事兒了。自從來到南方討生活，她早就已經忘記生日了。
這個混蛋！
他竟然甚麼都記得。
袁娟嘟囔了兩聲，將床單從衣櫃中拿了出來，那蛋糕已經不成這樣子了，一塌糊塗。
可是，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蛋糕收起來，放到了盤子裡。
燈關了。
點燃所有的蠟燭。
她就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著蛋糕。
淚水，不知不覺地順著眼角滑落了出來。
這事，或許不能全怪他。
如果當初不是她安排他去碧海雲天上班，也就沒有這些是非了。可是，她明明一遍又一遍地叮囑過他，他怎麼就不知道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劃清界限呢？
別的不說，單單一個宋妍，就惹出來了多大的禍事？
這才消停幾天，他竟然又跟錢姐扯上了。
“活該！”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都是你自找的！”
“這回沒有地方住了，看你怎麼辦？等蘭姐打電話過來……不用！我明天就給蘭姐打電話告狀，把你這點兒破事都抖出去，看你還怎麼嘚瑟！”
袁娟不停地嘟囔著，眼神卻是冷靜得嚇人。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這事兒查下去，不跟杜威說，就自己查！
現在的李青生已經來到了星光村的路口，就見到馮赫穿著背心和短褲，腳上是一雙人字拖，嘴巴上叼著煙，正在那兒東張西望著。
當看到李青生，他連忙迎了上來，笑道：“青生，你可算來了，我還怕你找不到地兒呢。”
李青生從腳踏車上下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道：“對不住了，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休息。”
“嗨，咱倆誰跟誰呀？我來幫你推車。”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行。”
馮赫在前頭帶路。
李青生推著腳踏車，跟他走進了巷子。
巷子兩邊都是一家家大排檔和亮著粉紅色燈光的髮廊，不過這都已經凌晨三點半多了，大多店面都已經關門了，一切顯得冷冷清清的，很是安靜。
終於……
馮赫停下了腳步，將車子推進了一個小院子中，幫忙將涼蓆和臉盆、書等等東西，搬到了二樓。
這是一個靠樓梯口的房間，兩室一廳，滿打滿算也就是五十來平米。
馮赫住了一個房間，笑容有些古怪：“青生，你住在旁邊的房間就行，床和桌子都是現成的，就是有點亂。”
“謝謝了。”
“你怎麼又來了？快去洗澡睡覺，咱們明天再聊。”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李青生答應著。
兩個大男人也沒甚麼不好意思的，他直接在客廳裡就脫得剩下短褲，這才進入了衛生間中。
嗯？
這裡竟然掛著幾件女性的衣物，倒是讓他愣了愣。馮赫不是一個人住嗎？怎麼會有女人的衣服？不過，他也沒想那麼多，衝了個冷水澡就走了出來。
誰想到……
他剛從衛生間出來，眼前驟然一黑！
房間裡竟然停電了！
馮赫嘟囔著道：“怎麼還停電了呢？青生，你摸黑進去吧，就我剛才指給你的那屋。”
這倒沒甚麼。
李青生摸進了房間，連想都沒想就倒在了床上，還翻了個身子。
咦？
怎麼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呢？
李青生伸手摸了摸……
床上竟然還躺著一個人，是一個身體柔軟、散發著淡淡香氣的女人！
啊……
兩人嚇得都驚叫了起來！
這是搞甚麼？
李青生連忙跳到地上，將手機給點亮了。
在微弱的螢幕光下，他隱約看見一個穿著睡衣、長髮披散的女孩蜷坐在床上。
她瞪大著眼睛，完全嚇壞了，猛地尖叫道：“哥！哥！快來人啊！有壞人進我屋了，救命啊！”
“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壞人！”
“你……你別過來。”
那女孩子驚恐地跳到地上，一邊瘋狂地按著開關，一邊揮舞著枕頭，叫聲更是慘烈。
就在這時——
啪！
燈突然亮了！
馮赫把門口的電閘推了上去，急忙跑過來：“瑩瑩別怕！他是我兄弟，李青生……”
“甚麼？兄弟？”
“呃……”
李青生也懵了，退到了門口，皺眉道：“馮赫，你在搞甚麼呢？不是說好的合租麼，怎麼又冒出來了一個妹妹呀？”
嘿嘿！
馮赫撓撓腦袋，咧嘴笑道：“你別急，聽我解釋嘛……你看我妹妹咋樣？
“甚麼意思？”
“你不是說沒有女朋友嗎？我想把我妹妹馮瑩瑩介紹給你，這樣……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甚麼？”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李青生懵了，馮瑩瑩也懵了。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變得尷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