唬誰呢？
王勝利罵道：“你有種動我一下試試？”
誰想到……
李青生甚麼也不說，攥著那半截破舊的椅子腿，猛地掄起來就砸。
王勝利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躲開。
嘭！
椅子腿結結實實地砸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不就三十塊麼，至於這樣嗎？”
王勝利在社會混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狠人，有為了討薪睡在門口的，有拎著啤酒瓶砸櫃檯的，但像李青生這樣，為三十塊工錢直接玩命的，絕對是頭一個。
李青生沒說話，就這樣死死地盯著王勝利。
王勝利心裡發毛，轉身跑掉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
李青生把目光落到了那兩個男人的身上，冷聲道：“三十塊錢。”
“我……我們就是打工的，錢都在老闆那兒。”
“打電話，讓他送錢來。”
“是。”
這兩個男人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手忙腳亂地撥打電話。
可是，根本就打不通。
李青生沒說話，走到裡屋水龍頭底下衝了把臉，看著更嚇人了。他扯下牆上掛著的舊毛巾，胡亂撕成條，往額頭上一纏，勒得緊緊的，然後搬了把塑膠凳子坐在門口，脊背挺得溜直，跟門神似的，一動不動。
太陽漸漸下山了，街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那兩個男人訕笑道：“這位小哥兒，我們……我們下班了，得關店了。”
“我的工錢呢？”
“這個……”
“你們去跟你們老闆說一聲，他甚麼時候給我結算工錢，我甚麼時候走。”
“好。”
兩個人逃也似的溜掉了。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天漸漸黑透了，路燈亮了起來，把李青生的影子釘在地上。
這是從哪兒跑出來的愣頭青啊？
三十塊錢還較上勁了？
王勝利一直躲藏在暗處，在那兒看著。
李青生能耗，可是他耗不起，耽誤開店，一天得少賺多少錢？可一想到對方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兒，他又不敢露頭。
這樣一直等到了九點來鍾。
王勝利實在扛不住了，從黑暗處磨磨蹭蹭走出來，離著老遠就喊：“你小子夠狠！算你有種！錢給你！”
他把一百塊包上石頭，丟了過去，眼睛卻死死盯著李青生的手，只要對方動手，他就立即跑路。
李青生卻絲毫不為所動：“我只要三十。”
“我沒有零錢。”
“我只要三十。”
“你……行，你等著。”
王勝利越看李青生越是沒轍，怎麼一根筋呢？他走到旁邊的小賣店，買了兩瓶可樂，一瓶丟給了李青生，更是將三十塊錢拍在了桌子上：“拿著滾！”
李青生拿起錢揣進口袋裡，抓著可樂就走。
有點兒意思！
王勝利突然喊了一聲：“兄弟，聽你口音是東北的？”
李青生腳步沒停。
“我姥家也是東北的！”
“咱倆是老鄉啊！喝一杯？”
王勝利喊了兩聲。
可是，李青生頭也不回，很快就沒影兒了。
沒兩分鐘。
一個身著保安制服的壯實青年，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跑了過來，叫道：“哥，聽說你讓人給揍了？誰呀？我去廢了他。”
“廢個屁！”
王勝利反手一巴掌，抽在了王衝的後腦勺上，罵道：“老子讓你去碧海雲天上班，是讓你盯著點兒娟姐，好順藤摸瓜……不是讓你去泡馬子的，明白嗎？”
王衝撓頭：“明白！哥，你放心，我保證摸得清清楚楚！”
“那還不快滾去上班。”
“哎，這就去！”
王衝答應著，騎上腳踏車，一溜煙地鑽進了霓虹閃爍的夜色中。
街道上很熱鬧。
成群結隊的打工仔、打工妹剛下晚班，湧向路邊各個冒著熱氣的小攤：炒粉、炒飯、餛飩……香氣混雜著喧囂撲面而來。
李青生的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炒粉兩塊五，加個蛋三塊。
李青生沒捨得，卻花10塊錢買了兩袋蘋果，就坐在巷子口的陰影處，靜靜地等著。
一直等到十一點多，估摸著袁娟差不多該去上夜班了，他才悄悄摸上樓。
沒敢開燈，摸黑往裡挪。
啪！
燈，突然亮了。
袁娟坐在沙發上，雙臂抱胸，臉色陰沉，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跟審犯人似的。
李青生嚇了一跳，擠出笑容：“表姐……你沒去上班啊？”
“你去哪了？”袁娟的聲音冷冰冰的。
“我去找工作了，剛回來。”
“找工作？”
袁娟的目光落在他額頭的血布條上，猛地站起身子，怒道：“李青生！你要是想在這兒待，就老老實實待著，不想待就滾回你的山溝裡去！別在這兒給老孃惹事！”
李青生沉默了一下，將那兩袋蘋果輕輕放到桌子上：“表姐，對不起，我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
“你啥意思？”
“我找到工作了，包吃包住，過來跟你說一聲。”他說著就要轉身。
“站住！”
袁娟衝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哼道：“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我是你表姐，說你兩句咋了？早上屁都不放一個就出門，中午不見人，晚上帶著傷回來……你媽要是打電話過來，我怎麼跟她交代？”
坐下！
袁娟用力將他按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浸血的布條，用碘酒幫他擦了擦傷口，沒好氣地道：“說，這個傷口是咋弄的，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李青生點點頭：“我幹了個日結的活兒，黑中介不給錢……”
“那你就跟人家打架？男子漢大丈夫，有點出息，多大個事兒啊？”
“知道了。”
“哼，說你兩句，你還委屈上了。”
袁娟給他重新包紮好，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吃飯沒？”
李青生道：“我吃過了。”
“吃的甚麼？我下面給你吃。”
“下面？”
李青生抬頭，看了看袁娟，有些吃驚。
袁娟一愣，猛地想起來了甚麼，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罵道：“小兔崽子想甚麼呢！給我老實等著！”
嘶……
李青生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心裡卻暖呼呼的。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還打了兩個荷包蛋，飄散著蔥花，香氣撲鼻。
李青生餓極了，頓時狼吞虎嚥地吞吃起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袁娟將碗筷丟到了水池中，哼道：“行了，睡覺吧。”
“表姐，你今天不去上班嗎？”
“本來要去的，但為了某個不省心的，請假了。”
“嗯……”
沉默了一下。
李青生抬起頭，語氣堅定地道：“表姐，你有沒有路子？我要去夜場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