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 ** 手,自然豐厚,
他們怎會不歡喜?
更何況,
在這喜慶的日子裡,
洪武皇帝朱元璋動怒的可能,
微乎其微。
千百年來華夏的傳統,
過年當笑口常開,
不動怒氣,
方能迎來好運。
奉天殿前,
“哎,往左一點——對,再過來些。”
“你這奴才,春聯都貼不正,
莫非以為大過年的,
咱就不敢收拾你了?”
哼!
朱元璋身披暖和狐裘,一身緋紅五爪金龍袍顯得格外醒目。
今日這般裝束,朱迎眼裡只覺得應景喜慶。
可其他人望見龍袍加身的陛下,卻只感到天威凜凜,那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心頭髮顫。
此時奉天殿前,十多名太監與侍衛正忙得團團轉。
有人貼春聯,有人掛燈籠。
而大明洪武皇帝則立在一旁緊盯著他們幹活,似乎對他們手腳不甚滿意,一邊瞧著,嘴裡還不斷指點著。
這些原本過年領了賞錢、滿心歡喜的宮人,此刻個個滿頭大汗,生怕皇上不循常理,在這年節裡拿他們的人頭來洩憤。
不過朱元璋也就嘴上說說罷了。
大好年節,他自然不會輕易開殺戒。
此時仍是科技未興的農耕之世,朱元璋又出身貧農,對年節忌諱尤為看重。
所以他只揹著手立在殿前,嘴裡叨叨唸念,盯著眾人忙碌。
沒過多久,活還沒幹完,朱迎的身影就從殿角轉了出來。
遠遠瞧見朱元璋負手訓人的模樣,朱迎不由嘴角揚起。
“這老朱頭,年紀一大把,脾氣還不知收斂。”
隨侍在後的幾名太監與侍衛聽了,連忙低頭,只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畢竟朱迎調侃的,是大明開國皇帝、當今天子。
而他是皇嫡長孫、皇明太孫,爺孫之間這般說笑,朱元璋不但不惱,反而受用。
自他當上紅巾軍大帥、封吳王、登基為帝以來,除馬秀英與朱標外,再無人敢這樣同他說話。
即便是朱標,言辭也多有收斂。
實際上,能夠坦然調侃朱元璋的人,在大明王朝內,不過只有兩位而已。
一位是已故的孝慈高皇后馬秀英,她曾與洪武皇帝並肩從戰火中走來,幾十年來風雨同舟。
另一位,則是洪武皇帝與孝慈高皇后嫡出的皇孫,已故懿文太子與太子妃常氏的嫡長子——皇明太孫、大明儲君,朱迎。
至於其他人?
誰敢公然戲弄大明的洪武皇帝?
難道是覺得他手中的刀不夠快,還是刀下的亡魂不夠多?
猛虎雖老,猶能噬人。
何況他是真龍天子。
別說是調侃,就連聽到別人調侃,恐怕都心驚膽戰,唯恐自己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不過,若這話出自朱迎之口,自然另當別論。
鄭有倫侍立在朱元璋身側,遠遠望見朱迎走來,便躬身向朱元璋稟報:
“陛下,太孫殿下來了。”
朱元璋轉過頭,果然看見朱迎正快步走近,臉上頓時浮現笑意,向他招手道:
“臭小子,快過來給咱瞧瞧。”
朱迎含笑上前,躬身行禮:
“孫兒拜見皇祖父。”
“陛下聖體安康?”
朱元璋臉色一沉,揮了揮手:
“滾滾滾,少來這套虛的。”
朱迎大笑起身。
“還笑?是不是皮癢了?”
朱元璋瞪起虎目,故作威脅。
但這招對別人或許管用,在朱迎面前卻毫無作用。
朱迎輕揚下巴,嘿嘿一笑。
朱迎極為囂張地開口:
“我就是想被收拾又怎麼樣?”
“來啊,你老朱頭有本事就來收拾我啊!”
“我還真不信了,你敢在大過年的好日子裡對我動手。”
“你!”
朱元璋頓時氣急敗壞。
他手指著朱迎,想要罵些甚麼。
可朱迎剛才的話正好說中了朱元璋的心思。
或許在其他事情上,朱元璋隨心所欲,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在華夏幾千年的傳統習俗面前,朱元璋不得不遵守。
換句話說,現在朱元璋對面前那個昂著下巴、囂張至極的朱迎,確實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後,他只能恨恨地丟下一句狠話:
“行!你小子真行!”
“咱等著看過了年,你小子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到時候,咱再跟你這臭小子算總賬!”
聽朱元璋這麼說,朱迎心裡明白,這老頭子是真記仇了。
只怕年一過,自己肯定要被他收拾,而且還是狠狠的那種!
朱迎是甚麼人?血脈傳承自朱元璋,又跟在他身邊這麼久。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朱元璋的厚臉皮,朱迎不僅全學會了,甚至青出於藍。
他當即見風使舵,笑著服軟:
“不敢不敢,您可是我的皇祖父,是大明的開國皇帝啊!”
“我哪敢在您面前囂張呢?”
“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消消氣。”
聽朱迎這麼說,朱元璋心中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呵,算你小子識相。”
“這次咱就饒了你。”
見勢,朱迎心想既然已經服軟,不如再說幾句好話。
大過年的,哄哄老人也是應該的。
“呵呵。”
“那孫兒就多謝皇祖父寬宏大量,謝陛下隆恩!”
熾熱的太陽,緩緩沉入西邊無邊的碧波之中。
天色漸沉,暮色轉深,夜幕籠罩大地。
皎潔的明月替代了白晝的太陽,緩緩升上佈滿繁星的夜空。
除夕已至,守歲開始。
……
大明皇宮深處,宗廟之內。
朱元璋與朱迎這一對皇家祖孫,換上了尋常布衣,靜 ** 在 ** 上,等待新年的來臨。
望著身旁一天天模樣大變、漸漸長成英俊青年的朱迎,朱元璋眼中滿是欣慰與幸福。
然而,他隨即又長長嘆了口氣。
朱迎聽見了,轉頭看去,只見這位開創大明的皇帝、自己的祖父臉上,浮現出一抹落寞。
朱迎一時不解,開口問道:“老朱頭,你這是怎麼了?”
朱元璋沒有隱瞞的意思,答道:“沒甚麼,只是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心裡欣慰罷了。”
朱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那你剛才為何嘆氣?”
“咱嘆氣,是因為你爹孃,還有你祖母,沒能親眼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心裡覺得遺憾。”
聽了這話,朱迎沉默下來。
對於生母、已故的太子妃常氏,朱迎只有兒時的模糊記憶,並未親眼見過她,自然也談不上有多少感情,更不會感到落寞或遺憾。
但對父親和祖母,朱迎是真正與他們相處過的。
他由祖母、已故的孝慈高皇后馬秀英一手帶大。
她是那樣溫和,那樣慈祥,那樣疼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都給他。
每當回憶起與祖母共處的時光,朱迎心中仍會隱隱作痛。
至於朱標,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如馬秀英那麼長,但正因為曾經相遇相認,卻又相伴太短,才更加令人難以釋懷,滿心遺憾。
雖然這個爹不怎麼值錢。
可無論如何,終究是他朱迎的親爹啊!
記得去年此時。
朱元璋、朱標、朱迎三人還一同坐在屋裡。
對著天上的明月舉起酒杯,敬那位已逝的親人。
而今夜。
卻只剩下朱元璋與朱迎兩人。
顯得格外冷清,格外寂寥。
朱元璋見朱迎聽了自己的解釋後,便陷入沉默。
心頭一痛,不禁有些懊悔。
大過年的好日子,自己怎麼偏要提這傷心事。
這下可好,自己難過也就罷了。
還連累大孫子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正想開口勸慰。
讓朱迎別再因思念親人而悲傷。
但朱元璋卻不知說甚麼才能寬他的心。
若真有管用的話,
他自己剛才又何必嘆氣?
不過朱迎畢竟是經歷兩世的人。
雖然兩世的歲數加起來,都還沒朱元璋這一世長。
但無論如何,他有著常人沒有的經歷。
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情。
抬頭看向對面一臉擔憂的朱元璋。
臉上露出笑容,說道:
“他們能看見的。”
“嗯?”
朱迎這句突然的話,讓朱元璋一愣。
但見朱迎接下來的言行,
朱元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見朱迎從座位上起身。
大步走到了宗廟外面。
朱元璋怕他因思念太深切而心神不穩,
也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朱迎當然沒有失常。
他走到宗廟外,就靜靜站定。
仰起頭,望向滿天星斗與那輪皎潔圓月。
輕聲說道:
“他們此刻不就在天上,微笑著看著我們嗎?”
這原是一句問話。
但從朱迎口中說出,傳入朱元璋耳中,
卻成了一句確信。
朱元璋也抬起頭望向天空。
含笑說道:
“是啊。”
“他們就在天上,微笑地看著咱們呢。”
同一片天空下。
越過無盡山川。
目光再度投向萬里冰封的北疆雪國。
北平城外。
連綿數十里的軍營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沖天而起的吶喊聲陣陣傳來,
連二十里外偌大的北平城也聽得清晰。
除了值守計程車兵外,
其餘休息的將士都在大口吃肉、大口飲水。
沒錯,是飲水。
軍中禁止飲酒。
既然不能喝酒,便只能以水代替。
無論如何,
大口吃肉時總得盡興一番。
不論是拼酒還是拼水,
其實並不那麼重要。
圖的是氣氛,要的是痛快。
當然,
水喝時固然暢快,
過後卻有不少將士覺得腹中難受。
畢竟飲水與飲酒不同,
飲酒後小解次數遠少於飲水。
但再難受,
將士們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