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皇帝聖意已下。
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等人,
齊聲怒吼,震徹雲霄。
“殺!”
“殺!”
“殺!”
……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
除了朱元璋與朱迎這對皇家祖孫,
在場眾人無不心潮澎湃。
尤以那些天子親軍為甚。
眼見大明的眾位戰神自陛下腳邊霍然起身,
自護衛手中接過追隨他們征戰多年的兵器,
而後大步邁至陣前,
數千天子親軍再難抑制胸中激盪,
紛紛高舉手中長刀,
放聲呼喝: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
呼聲震天,如潮如浪。
對面的黑衣人不由得腳步一滯。
無他,
只因那手持舊日兵戈、
僅靜立原地,
便散發出一夫當關、萬夫莫敵氣勢的大明武將們,
當世無人能不被其威勢所懾。
須知,
這些看似粗莽的武夫手中,
染有從前元亂世至今洪武十七年,
近百萬人的鮮血!
他們的大明國公、侯爺之位,
皆是一刀一劍搏殺而出,
以敵人首級、以滿身猙獰傷痕,
換來的功勳!
甚至,
當他們齊立陣前、手持兵戈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彷彿看見,
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沖天煞氣,籠罩在他們的周身。
然而,箭已離弦,
此刻的黑衣人,已無退路可走。
因為,退卻。
已經是死路!
並且是把自己的家人、族人。
準確說是九族之人,甚至十族之人。
全都送去見**!
儘管這些人都是死士,根本沒有甚麼族人。
但,道理是一樣的。
如今這種情況,唯有成功一條路可走!
失敗,就是死!
跨越餘下的距離。
雙方短兵相接,展開激戰。
“殺!”
“殺!”
“殺!”
……
一時間,局勢極其混亂。
被嚴密護衛在包圍圈中的朱元璋。
冷冷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心中,冷笑不已。
並且,在某個瞬間。
他還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某個人。
但,僅僅只是短短的一瞥。
下一刻,便收回了視線。
那被皇帝冰冷、震懾天下萬民的虎眸所注視的物件。
絲毫沒有察覺。
鮮血飛濺,刀光劍影。
伴隨著一聲聲慘叫不斷響起。
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倒在敵人的刀下。
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這些**之中。
黑衣人,佔了將近八成之多。
還是那句話。
他強任他強。
這些被精心培養的死士黑衣人,確實很強。
他們的單兵作戰和團隊協作能力。
都遠非普通大明士兵可比。
但,問題是。
他們的對手,並非普通的大明士兵。
他們的對手,是大明最精銳的天子親軍!
他們的對手,是大明最頂尖的開國武將勳貴!
你強?老子比你更強!
你狠?誰有徐達、湯和、傅友德、馮勝這些劊子手狠?
正面戰場,勝局已定。
而在側翼戰場。
藍玉、朱棣兩人也率領著一眾天子親軍從樹林中衝出。
朝著正面戰場殺來。
渾身沾滿鮮血,彷彿剛從血水中撈出來一般。
可以看見,樹林的草地上。
草地上,鮮血橫流,一具又一具的 ** 倒臥其間。
不過須臾之間,側面樹林裡的敵兵已被藍玉、朱棣率領的天子親軍盡數剿滅。
這兩人,當真是瘋子——不,是瘋子中的瘋子!
而正面戰場上,黑衣人在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等人帶領數千天子親軍悍不畏死的猛攻之下,早已左支右絀。
雙方的戰損比,幾乎逼近五比一。
若非這些黑衣人皆是重金養出的死士,換成尋常士兵,早已士氣崩潰、四散潰逃。
待藍玉與朱棣這兩個瘋中之瘋,率部剿清側翼、轉而殺向正面,
黑衣人終於再難壓抑對死亡的恐懼,開始混亂,想要逃竄。
須知古時作戰,實際廝殺造成的傷亡往往不高,有時整場戰役不過兩成。
那其餘八成呢?
多是在軍心潰散、士卒奔逃時,被己方踐踏、被敵軍 ** 所致。
此刻正是如此。
一旦黑衣人為求生而潰逃,便如羊入虎口,
面對徐達、湯和、藍玉、朱棣等人與數千天子親軍,
幾乎毫無抵抗之力,接連倒在血泊之中。
這,便是人性——
當勇氣盡失,被死亡的恐懼所籠罩,
便失了所有抵抗之力,
只能淪為砧上魚肉,任人宰割!
眼看勝局已定……
那些瘦弱的文官們紛紛舉起手臂,歡呼起來。
畢竟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這一方落敗。
特別是當失敗的代價,竟然是付出自己的性命時。
就連平時敵視武將勳貴的文官們,此刻也毫不猶豫地放下了往日的成見。
為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永昌侯藍玉率領數千名天子親軍,擊敗那些膽敢埋伏襲擊洪武皇帝陛下與皇太孫殿下的黑衣人而感到欣喜,為之歡呼。
然而,這些平日裡最善於察言觀色的文官們,卻沒有察覺到——靜靜站在他們中央、被嚴密護衛的洪武皇帝陛下,此刻仍然臉色陰沉如鐵,絲毫未因黑衣人的潰敗而露出半分喜悅。
當然,就算他們察覺了,也只會以為皇帝陛下是因亂臣賊子竟敢埋伏襲擊他而心中震怒,才未因此喜悅。
又過了將近半刻鐘,當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永昌侯藍玉、燕王朱棣等人率領數千天子親軍,即將把四散奔逃的黑衣人全部剿殺殆盡時——場面,竟再次發生了驚人的變故。
只見那些瘦弱文官的周圍,原本緊緊護衛著中央一眾權貴的天子親軍中,有數十人突然調轉手中兵器,朝著他們剛剛保護的人揮起了屠刀。
由於時間緊迫,目標重要,他們並未對那些文官展開大肆砍殺,而是迅速解決了身邊最近的幾人後,便飛快穿過那群驚慌失措、瑟縮如鵪鶉的文官圈子,直衝向一眾大明宗親,以及被他們團團護衛在中央的大明開國皇帝洪武大帝陛下,與皇明太孫殿下。
這突如其來的又一次驚變,令在場所有人再次愣住。
直到那些倒地的文官發出哀嚎,直到那些本應最忠於皇帝的天子親軍揮刀衝至大明宗親五步之外時,眾人這才猛然驚醒。
然而,在場的這些人裡,並不包括大明的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也不包括皇太孫朱迎。
此外,還有一個人正低著頭,眼中光芒閃動,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那就是大明的秦王,朱樉。
眼看幾十名本應忠心護主的天子親軍,竟手持長刀衝向皇上,
朱樉的心裡,早已是狂笑不止。
近了,越來越近了。
那把象徵君權神授、代天牧民的金光熠熠的龍椅,
那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
離他朱樉只有咫尺之遙。
只要殺光身邊的這些人——這些兄弟,這些侄子,
只要除掉那個偏心的老傢伙,
只要那個礙眼的雜種消失,
龍椅,就是他秦王朱樉的!
而他,就將成為大明的新帝!
五步的距離,實在太短。
不過幾息之間,那些持刀的天子親軍已衝至面前。
他們高高舉起長刀,眼看就要揮向一眾大明宗親。
隨後,更將刀鋒轉向他們曾效忠的君主——
大明的開國皇帝、當今天子,洪武朱元璋。
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裡。
但他始終面沉如水,
甚至當叛軍即將屠戮他的兒孫時,
他依舊不見怒色,
只有一片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就在宗親們未及反應、命懸一線之際,
就在秦王朱樉激動得幾乎要高撥出聲的剎那——
變故驟生。
數道身影如箭離弦,殘影掠過,血光驟起。
那幾十名天子親軍,竟在一息之間被盡數斬殺,
毫無招架之力,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這一幕,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除了朱元璋與朱迎。
而其中最震驚的,莫過於秦王朱樉。
因為在那些突然現身、持劍護駕的身影之中,
有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身影——
天子暗衛,梟!
不錯,此人正是秦王朱樉麾下的中年文士!
廝殺終於落下帷幕。
說到底,世間所有陰謀詭計,
在大明洪武皇帝那無上的權力與絕對的力量面前,
皆如紙糊的老虎,不堪一擊。
朱元璋一聲令下,
秦王朱樉便被天子暗衛擒拿。
隨後,文武百官簇擁著天子,
離開紫金山,向那雄偉壯闊的大明中樞——京師應天城而去。
一路上,朱元璋始終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天子沉默,群臣更無人敢開口。
畢竟眼前情形已再清楚不過——
方才那些黑衣人的突襲,
顯然出自秦王朱樉的指使。
這意味著,大明秦王朱樉,謀逆了!
而他謀逆的物件,
正是那位“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的大明開國皇帝——
洪武皇帝朱元璋!
本就因髮妻與嫡長子相繼離世而心情沉痛的洪武皇帝,
此刻天威更顯難測。
群臣心中本就不安,唯恐皇上變得愈發嗜殺暴戾。
在這安葬懿文皇太子於紫金山明東陵的重要日子,
秦王朱樉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望著前方身著緋紅五爪金龍袍、面沉如水的洪武皇帝,
百官心中的惶恐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