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迎被這笑聲擾得心煩意亂,沉著臉轉向一旁哭笑不得的朱元璋,沒好氣地說:老朱頭,你這兒子已經瘋了,沒救了。
“快點,趁早再生一個。”
朱迎說完這話。
朱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
“啪!”
“哎喲!”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朱迎頭上,疼得他立刻叫出聲來。
朱元璋沒好氣地說:
“你這臭小子,怎麼跟我和你爹說話的?沒大沒小的!”
“看你這副德行,就是欠收拾!”
朱迎揉著發痛的腦袋,委屈地反駁:
“本來就是嘛!你看他剛才那樣,不是瘋了是甚麼?”
“現在說真話也要捱打?老朱頭你太過分了!”
朱元璋虎目一瞪,高高揚起手掌:
“還敢頂嘴?是不是剛才那下不夠疼?”
朱迎嚇得趕緊偏頭躲開——他可是被打怕了。
一旁的朱標看到這情景,又笑了起來。
結果——“啪!”
“哎喲!”
朱元璋的手掌沒落在朱迎頭上,反而拍在了朱標腦袋上。
“笑,笑,你笑甚麼笑!啊!?”
“英小子說得也沒錯,你看看你自己,哪有點當爹的樣子?”
“咱真是受夠你們兩個混賬東西了!”
“大的沒大樣,小的沒小樣。”
“你們非要把咱氣死才甘心是不是!?啊!?”
朱元璋黑著臉,對著朱標和朱迎怒吼,唾沫橫飛。
朱標:“……”
朱迎:“……”
“現在,都給我坐下!”
朱元璋指著地板暴喝。
下一秒,
朱標和朱迎立刻乖乖地盤腿坐到了地板上。
“哼!”
“德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朱元璋冷冷一哼。
朱元璋也慢慢盤膝坐下。
看著眼前的朱標和朱迎,兩人一副正襟危坐、認真聽講的樣子,他既氣又好笑。
想他朱元璋何等英明神武,怎麼到了子孫這兒,就這麼不顧臉面?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心中默默嘆氣,板起臉來,沉聲道:
“都坐好,仔細聽咱接下來要說的話。”
“咱先把話說清楚——你們沒聽錯,咱也沒說錯。”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們兩個明白沒有?”
朱標和朱迎當然不會說不明白,那樣只會招來責罰。
兩人立即重重點頭,表示明白。
朱元璋微微點頭。
“好,都給咱聽清楚。”
“就像之前說的,你們兩人——”
“確實是親生父子,血脈相連的那種!”
“咱沒說錯,你們也沒聽錯,意思明明白白,沒有別的解釋。”
聽到朱元璋又一次重複這話,朱標和朱迎都愣住了,張嘴想說甚麼。
朱元璋抬手阻止。
“不用說了,咱知道你們不信,心裡也一定有很多疑問。”
“但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標兒,英小子就是你的親生兒子,是你的嫡長子,也是咱的嫡長孫!”
“英小子,就算你心裡嫌棄,但他就是你親爹,咱是你親祖父!”
“你嘴裡的馬奶奶,就是你親祖母!”
話音落下。
朱元璋神色嚴肅,語氣堅決。
朱標和朱迎漸漸信了——他們知道,朱元璋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
這便宜爹,居然真是我爹?
這臭小子,居然真是我兒子?
大雪紛飛。
小院屋簷下。
三人沉默不語。
許久,朱元璋打破了寂靜。
他輕咳一聲,沉聲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不說話?是被嚇住了?還是仍不信咱的話?”
“咱早就說過,咱講的句句屬實,沒半句虛言。”
“你們是親生父子,血脈相連!”
朱迎聽不下去了,抬手打斷:“停!老朱頭,別說了。”
“再講吓去,我怕我要吐出來。”
朱元璋默然。
朱標頓時瞪眼:“你這臭小子甚麼意思?我是你親爹,你有甚麼不滿?”
“老子都沒嫌棄你這小 ** 是我兒子,你倒先噁心上了?”
“我就是這意思,怎麼不能噁心了?”
朱迎毫不示弱,“我現在是大明首富,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憑甚麼不能嫌棄你?”
“笑話!”
朱標仰頭冷笑,“首富?上將?並肩王?信不信我一句話,叫你一無所有?”
“還敢跟我頂嘴?跟我比?”
朱標指著朱迎,語氣囂張。
朱迎卻嗤笑一聲:“牛吹得響,也得有那本事。”
“隨便說兩句就以為我會怕?可笑!”
“好小子,敢質疑你老子?”
“是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樣?”
又來了……又開始了!
朱元璋坐在對面,看著朱標和朱迎再次貓狗互掐,只覺得心力交瘁。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讓朱標出來相認?
要是當初沒讓他冒頭,世上也就沒朱迎這混賬東西了。
現在倒好,也不用看著這對冤家父子吵得地覆天翻。
自己更不會頭昏腦脹,還是偏著疼!
簡直忍不了,也不必再忍!
“砰!”
朱元璋狠狠一巴掌拍在地上。
他怒目瞪著還在吵個不停的朱標和朱迎,頭髮幾乎豎起,滿臉兇相地暴喝:
“夠了!咱說你們倆夠了!”
這已是朱元璋今天第三回發火。
一次比一次氣,吼得一聲比一聲嚇人。
這招對他倆幾乎次次管用。
兩人立馬停下爭吵,齊齊望向氣得胸口直起伏的朱元璋。
朱元璋橫眉冷對,心裡實在想不通——
這**真是親父子?哪有這樣的親父子!
就算前世是冤家,這輩子也不至於這樣吧?
像貓狗相見,動不動吵得人頭疼;
跟斗雞似的,隨時要掐起來。
要不是確信朱標是自己妹子親生,
要不是確定朱迎是妹子親手帶大,
朱元璋打死都不信。
太**離譜了!
終於,朱元璋還是沒忍住,
低低長嘆一聲,
沉下聲音,苦口婆心說道:
“咱說你們倆,能不能讓咱這老頭子耳根清淨點?”
“你們可是親父子啊!”
“能不能有點父子樣?啊!?”
“隔了八年才重逢、相認,”
“就算不覺得高興,至少也給咱露出個吃驚的表情行不行?”
“你們不心疼咱這老頭,也看在天上的娘、你馬奶奶的份上,”
“心平氣和說句話,行不行?”
“……行吧,看在老朱頭你,還有我馬奶奶面上。”
朱迎板著臉,點了點頭。
朱迎這話,朱標越聽越不是滋味。
他咬牙咧嘴,忍不住道:
“爹您聽聽,這臭小子說話怎麼就這麼讓我來氣呢?”
“......你給咱住口!”
朱元璋不耐煩地衝朱標喝道。
朱標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眼見朱元璋臉色愈發陰沉,眼中怒火翻湧。
他果斷選擇了順從,老老實實地閉上嘴。
此時再頂撞老頭子,絕非明智之舉。
站在一旁的朱迎見狀,臉上浮現出看好戲的笑容。
他正想出聲嘲諷朱標兩句。
卻被朱元璋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剛到嘴邊的風涼話又咽了回去。
再次憑藉威嚴鎮住這對冤家父子後。
朱元璋只覺得心力交瘁。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目光緊緊鎖定在朱標身上。
沉著臉厲聲質問:
“你可還記得髮妻臨終前,哭著求你甚麼嗎?”
髮妻?朱標聞言一怔。
他的髮妻,自然是朱迎的生母。
已故開平王常遇春的嫡長女,與他青梅竹馬相伴長大。
這位大明首任太子妃,常氏!
常氏彌留之際,曾哭著向他哀求甚麼?
朱標的思緒,漸漸飄向遙遠的往昔。
病榻上的太子妃常氏氣若游絲。
任誰都看得出已是迴光返照。
朱標跪在榻前,緊握妻子枯槁的手掌。
哭得撕心裂肺,令人見之惻然。
榻上常氏原本明亮的眼眸已變得渾濁。
望著哭得如同孩童的丈夫。
嘴角泛起感動的笑意。
但隨即笑意消散。
化作滿腔遺憾。
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可心中那份執念,那份痛楚。
至今未能釋懷。
念及此處,油盡燈枯的軀體竟湧起最後氣力。
她死死攥住朱標的手。
感受到掌中傳來的力道。
朱標抬起淚眼望向妻子。
只見常氏眼角緩緩滑落兩行清淚。
哽咽道:
“殿下,臣妾要走了。”
“此生得伴君側,幸甚,足矣。”
“可我心中始終有個遺憾,就是我們的英哥兒。”
“答應我,一定要找到他,帶他回來。”
“我怕是等不到英哥兒回來的那一天了……但我能在天上看著。”
“殿下,你會答應我的,對不對?”
“標哥兒,你會答應妹妹的,對嗎?”
朱標跪在床榻邊,望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相知相守的妹妹如此懇求,又怎能不答應?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便是。”
“別再說那些生死離別的話,你一定能親眼看到英哥兒回來。”
“孤不許你就這樣離去,不許你丟下我一人。”
聽到朱標應下,常氏嘴角艱難地浮起一絲笑意。
她緩緩抬手,輕輕撫過朱標的臉頰,替他拭去淚痕,柔聲笑道:
“傻瓜。”
“生老病死本是人間常態,哪裡是我不想,就能不走的。”
“標哥兒,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照顧好允熥,照顧好父皇、母后,知道嗎?”
“等到你把英哥兒找回來的那天,你抬頭看看夜空——”
“最亮的那顆星,就是我,在天上望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