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樣學樣地跟著朱元璋和朱迎。
伸手就從盤子裡一把抓起三個餃子。
囫圇塞進嘴裡。
朱迎:“你耍賴!”
朱元璋:“好小子,想跟咱比嘴大?”
“今兒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一口一盤!”
說著朱元璋直接端起盤子仰起頭。
只見餃子一顆接一顆從盤子裡滑落,咕嚕嚕全滾進他嘴裡。
“嘶!”
“嘶!”
朱迎和朱標見狀,齊刷刷倒抽一口冷氣。
眼看盤裡的餃子快被朱元璋一掃而光,
朱迎眼明手快,一把撈走了最後兩個餃子。
“哎,我呢?給我留點啊!”
朱標急得叫了起來,
甚至伸手想從朱迎手裡搶過餃子。
“嘿!你幹嘛?”
朱迎趕忙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餃子塞進嘴裡。
“嘭!”
空盤被重重放回石桌。
“嗝!”
吃完二十多個餃子的朱元璋滿足地打了個嗝,
坐在石凳上,悠閒地揉著肚子。
朱迎也嚥下了口中的餃子,他總共只吃了**個,
差不多七八分飽,倒也覺得剛好。
畢竟大晚上,吃太多也不舒服。
一旁的大明皇太子朱標,看著兩人,
簡直欲哭無淚——他才嚐了三個餃子!
感覺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沒嚐出味來還餓得慌。
“過分,你們太過分了!”
朱標指著兩人控訴,
“我是病人啊!你們就不能照顧我一點嗎?
三個!我只吃了三個餃子!
你們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同情心?啊?”
那聲音哀怨如杜鵑啼血,聽者心酸。
饒是朱元璋與朱迎臉皮再厚,
也不由得露出些許尷尬。
但吃都吃了,總不能吐出來還他,
只好一個望東邊夜空,一個看西邊月亮,
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誰讓他動作慢呢?這可怪不得我們。
朱標:“……”
這一次,他終於體會到朱迎平時的感受了。
面對這樣兩個不講道理的人,
他心裡又悶又氣,恨不得上前一人踹兩腳。
感受到朱標投來的怨念目光,
朱元璋與朱迎又悄悄挪了挪身子。
——我看不見。
——我不知道。
——別找我,找他去。
朱標實在忍無可忍,
準備開口痛斥這兩人的“罪行”
,
讓他們知道自己做了多麼“人神共憤”
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然來到小院門前,低聲喚道:“少爺。”
聲音落下,朱元璋、朱標與朱迎三人同時轉頭望去。
來者正是先前被朱迎派去送湯藥給李神醫的那名漢子。
“是湯藥的事回來了。”
朱迎先向身旁兩人解釋,隨即朝那漢子招手,“進來說。”
漢子應聲快步走進庭院,來到石桌前站定。
“說吧,李神醫查出了甚麼?”
朱迎問道。
漢子沒有遲疑,既然少爺讓他當面稟報,他便如實答道:“回少爺,李神醫說,那湯藥確實有問題。”
話音一落,朱元璋、朱標與朱迎三人皆是神色一震。
尤其是朱元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威壓。
漢子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覺如見惡龍張口,寒意驟生,額間不由滲出冷汗。
朱迎也察覺到朱元璋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但他向來不受其懾。
他略感擔憂地看了朱元璋一眼,心知任何父親聽聞兒子湯藥被動手腳,都難抑殺意。
他轉向漢子,沉聲追問:“說清楚,究竟是甚麼問題?”
“李神醫說,湯藥裡多了一味藥材,無色無味。
單服無害,但若與湯藥中其他藥材同服……便成劇毒。”
“夠了!”
朱元璋再難抑制胸中怒火,一掌猛拍在石桌上,震聲怒喝。
他怒髮衝冠,宛如狂獅,威勢更如深淵壓頂。
朱標是他朱元璋的兒子,更是大明的皇太子!
而今呂氏竟敢 ** ,敢害朱標——
這是何意?這是公然謀逆,這是自尋死路!
守歲過後,
朱元璋與朱標神情陰沉地離去。
送別二人,朱迎回到院中,獨坐石凳。
回想方才朱元璋與朱標的神情——
朱元璋是怒不可遏,殺意沖天,如烈火焚天;
朱標則面色慘白,神情恍然,似魂魄離體,步履如行屍走肉。
由此可見,
那湯中 ** 之人,
必是朱標身邊親近之人,曾獲他信任之人。
被信賴之人背叛的滋味,朱迎不用多想也知道,
那絕非好受——不,應該說絕不可能好受。
望著方才朱標那失魂落魄的模樣,
朱迎心中不免輕嘆一聲。
不過既然已然確認湯中有毒,終究是件好事。
至於事後該如何處置,朱迎不必費心。
在他看來,老朱頭能從亂世血海中崛起,
又能在洪武爺身邊穩坐心腹多年,
處理此事,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自己那位便宜父親……
唉,罷了。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棄我而去者,昨日已逝;亂我心緒者,今日徒增煩憂。
既敢行此背叛之舉,便再無話可說。
想來,他那便宜父親,終會明白這道理。
……
皇宮。
大明的皇帝與皇太子,回到了這座象徵著天下權柄之巔的宮城。
此次,朱元璋並未返回日常理政的武英殿,
而是帶著朱標,直入奉天殿——
此處乃大朝會、冊封皇后與太子的莊嚴之地。
他轉身端坐於巨大的鎏金龍椅之上,
面色沉冷如鐵,陰沉似墨,
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膽寒、幾欲跪伏的威壓。
朱標靜立龍椅一側,垂首默然,
容色蒼白,眼神空洞,似神遊天外。
殿門外,鄭有倫垂首而立,
清晰感受到那自殿中瀰漫而來的、屬於洪武皇帝的鐵血威勢。
作為侍奉在朱元璋身旁近二十年的舊人,他心中明白:一定出了大事。
此刻的皇上,胸中怒火翻騰,殺機如潮。
平日裡,皇上像一頭怒龍、狂獅般咆哮——那固然令人畏懼,但至少事情尚有轉機。
即便皇上震怒,也可能重重提起、輕輕放下。
可若他陰沉著臉,強壓著怒火不曾發作,便意味著事情已無挽回餘地。
他不發怒,只因殺意正在胸中積聚。
待到爆發之時,必將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天子之怒,足以讓江河染赤,讓山巒成冢。
鄭有倫彷彿已經看見,不久的將來,這一幕將重現於大明疆土之上。
猶記得上一次朱元璋露出這般神情、散發出如此駭人威勢,還是在胡惟庸謀逆案發之時。
那一次,皇上震怒之下,無數人頭落地,鮮血匯流成河。
勳貴、官吏、士族、文人……數萬人捲入其中,一道聖旨,盡數處決。
那血腥場面,鄭有倫至今歷歷在目。
即便像他這樣,隨侍君前二十載,見慣陰謀與殺戮,心腸早已冷硬之人,回想起來仍不免渾身顫抖。
他尚且如此,周圍的太監與侍衛更是驚恐難安。
侍衛稍好一些,畢竟朱元璋出身行伍,對將士尚有幾分寬待。
可太監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雙腿發抖,面無人色,冷汗溼透衣衫。
他們如此恐懼,並非沒有緣由——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向來不將他們當人看待。
不知多少次,皇上怒火中燒時,宮中的太監便成了他發洩的物件。
孝慈高皇后崩逝那夜,與朱迎爭執那天……類似之事數不勝數,死在朱元璋手下的太監不計其數。
此刻,奉天殿中瀰漫著一股氣息,恍若惡龍張開血盆大口,欲吞噬一切。
他們,又怎能不膽戰心驚?
……
殿內。
令人窒息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朱標。
看著朱標因呂氏背叛而蒼白的面容,朱元璋心頭一陣刺痛。
隨即,胸中滔天的怒火愈發洶湧。
那個毒婦!
竟敢將咱的兒子折磨成這般模樣,該殺!實在該殺!
可是眼下……
他卻不能將這滿腔怒火宣洩出來。
只能強壓憤恨,儘量讓神情維持往日的平靜。
低聲喚道:
“標兒。”
朱標仍陷在被背叛的情緒裡,絲毫沒聽見朱元璋的呼喚。
朱元璋見狀,那雙粗礪的大手不自覺地往腰間探去——
那是他習慣的動作,曾經佩刀懸腰,隨他上陣殺敵,痛飲敵血。
這動作,也意味著他心中的殺意已到了不得不發的地步。
“標兒。”
他又喚了一聲,語氣加重幾分。
朱標這才回過神來。
目光仍有幾分滯澀,望向端坐鎏金龍椅上的朱元璋。
呆呆地問:
“父皇,您喊我?”
朱元璋心頭又是一痛。
朱標,大明皇太子,洪武皇帝與馬秀英皇后的嫡長子。
從前他是那樣溫潤如玉、氣度翩翩。
連那些素來挑剔的文人大儒,也對他讚不絕口。
都說他有仁君之風,將來必成一代明主。
他眼中曾熠熠生輝,令人見之欣然。
而今,竟成了這副模樣。
他最疼愛的嫡長子,眼裡沒有光了。
而這一切,全因那個毒婦——那個膽敢謀害他兒子的呂氏!
朱元璋再也按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殺意。
猛然自龍椅上站起。
黑白相間的髮絲無風狂舞,面目猙獰,宛如一條即將降下天罰的暴怒之龍。
厲聲吼道:
“來人!”
殿外。
早已候著的鄭有倫立刻快步躬身進殿。
他不似往常立於殿中,而是撲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