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朱棣的餘光恰好瞥見策馬朝他們而來的朱迎。
“嗯?怎麼偏偏在這時候碰上這小子?”
“有了!”
一個絕妙的計策在他腦海中閃過,隨即被他牢牢抓住。
朱棣立刻舉手用力揮舞,高聲喊道:
“英小子,你四叔在這兒呢!”
一眾錦衣衛聞聲紛紛回頭。
錦衣衛千戶見是朱迎,臉上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單膝跪地,垂首抱拳:
“屬下參見並肩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其餘錦衣衛聞言皆是一驚,難以置信地望向馬背上的朱迎。
雖早聽聞大明的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是未及冠的少年,眾人原以為只是謠傳。
可眼前之人,身形氣度雖不輸成年武將,渾身更散發著沙場浴血的肅殺之氣——
但他的面容,卻仍透著青澀,確實是未及冠的少年之相。
錦衣衛千戶見眾人毫無反應,立即轉身怒目而視,厲聲喝道:
“你們是活膩了嗎?還不速速跪迎王爺!”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回過神來。
如今整個大明,誰不知道並肩王深得聖心?
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這兩個封號在歷朝歷代都象徵著僅次於天子的無上權柄。
而今竟由朱迎一人獨佔,足見聖眷之隆。
縱使比起漢武帝對冠軍侯的恩寵,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並肩王此刻要斬了這些不敬的錦衣衛,恐怕天子非但不會怪罪,反倒要斥責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管教無方。
畢竟洪武皇帝在冊封詔書中早已明示:
“天子與皇太子之下,當以天策上將為尊。
若有怠慢不敬者,便是藐視天威,定當嚴懲不貸。”
此刻眾錦衣衛見王不跪,既是對並肩王不敬,更是對洪武皇帝的大不敬。
為保性命,眾人急忙齊刷刷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參見並肩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參見並肩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參見並肩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
震耳欲聾的朝拜聲驚動了往來城門的百姓。
眾人紛紛駐足,目光聚焦在那位端坐馬背、英姿勃發的少年親王身上。
頃刻間,人群沸騰了。
“是並肩王!孃親快看,是並肩王啊!”
“原來王爺真如傳說中那般年少英俊,不知可曾婚配......”
“快!快去拜見王爺!”
“說得是!王爺一舉平定屢犯邊境的高麗,我們理當拜謝!”
百姓們議論紛紛,湧至朱迎一丈開外,紛紛行五體投地大禮。
為何不敢近前?只因守城將士與錦衣衛早已組成人牆嚴陣以待。
這位天策上將、並肩王若在此時遭遇不測,他們這些護衛必將承受天子震怒。
故而一見百姓聚集,眾人立即築起防線,齊聲高呼千歲。
“草民拜見大明並肩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草民拜見大明並肩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草民拜見大明並肩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
震天的朝拜聲直衝雲霄,朱迎端坐馬背,望著眼前這番景象,不由得嘴角微抽。
他原本只想悄悄出城,低調地去視察護衛隊操練,怎會演變成這般場面?
更令他無奈的是,遠處還有更多百姓正源源不斷地湧來,似乎也要加入朝拜的行列。
看來一時半會是脫不開身了。
朱迎只覺得肝火直冒,扭頭就要找那始作俑者算賬。
這一轉頭卻讓他愣住了——朱老四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趁著百姓圍攏時溜走了。
為了不引人注目,朱棣甚至捨棄了那匹八尺高的龍駒,任其在原地焦躁地刨著馬蹄。
半晌,朱迎才回過神,額角青筋跳動,咬著牙恨恨道:
“果然與那對父子一脈相承!朱老四你給我記著,若讓我逮到你,定要你加倍償還!”
此時應天城門處已是人山人海,鄰近街道被圍得水洩不通。
......
武英殿內。
朱元璋與朱標這對大明開國皇帝與皇太子,正與湯和、傅友德、馮勝、藍玉等將領商議渡海東征倭國事宜。
“切記,此次東征最要緊的便是渡海登陸這一環。”
朱元璋環視眾將,肅容道:
“前元鼎盛時期,世祖忽必烈數次發兵東征,卻連倭國海岸都未能踏上,全軍被阻於沿岸堡壘之外。
諸位當引以為戒,戰略上可藐視敵軍,戰術上卻要慎之又慎。
此戰務求全勝,要讓四方夷狄見識我大明兵鋒之盛,揚我天朝國威。
明白否?”
朱元璋眯起雙眼,目光掃過湯和等人。
湯和、傅友德、馮勝、李文忠、藍玉等人當即起身,齊聲應道:
“臣等明白!”
身為東征元帥的湯和更是踏前一步,躬身奏對。
“陛下無須憂慮,臣等此番渡海東征,必當一舉蕩平倭國,絕不辜負聖望,使我大明國威遠播,震懾四夷!”
聽聞此言,殿中其餘眾人亦齊聲應和:
“請陛下安心!”
朱元璋凝視著眾人肅穆而堅定的神情,微微點頭,揮手示意:
“都平身就座吧。”
“遵命!”
眾人隨即重新落座。
此時,始終 ** 一旁含笑不語的朱標開口道:
“大明得諸位良將,實乃社稷之幸。
孤與父皇皆深信,在我大明虎賁之師與諸位將軍率領之下,必能所向披靡,無往不利。
孤在此預祝諸位將軍凱旋!”
朱標言畢,起身向湯和等人拱手致意。
見狀,方才落座的眾將再度起身,向這位儲君恭敬回禮:
“臣等叩謝太子殿下!”
朱元璋在旁靜觀,並未斥責太子提前祝捷之言,亦未責怪眾將坦然受之。
只因在他心中,此時的大明確如朱標所言——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先前對渡海徵倭諸將的嚴厲叮囑,不過是秉承戰略上重視敵人的原則。
畢竟在朱元璋看來,當世已無人堪為大明的對手,無國可與我朝抗衡。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眾將目光交匯間,忽然爆發出震徹殿宇的豪邁笑聲。
這倭寇小國不過彈丸之地,竟敢屢犯大明海疆,登岸屠戮百姓。
大明初時的守勢,反被視作怯懦。
正所謂天欲滅之,必令其狂。
終於,這頭正值鼎盛的東方雄獅,被身後不斷叮咬的跳蚤激怒,將視線從北疆轉向東海。
接下來,倭國將要承受的,是雄獅暴怒的反撲,是大明仁義之師的雷霆征伐。
笑聲漸息,朝議亦近尾聲。
湯和等人緩步退出武英殿,趕往五軍都督府加緊備戰。
朱標正欲向朱元璋行禮告退,值守殿門的鄭有倫卻疾步而入:
“陛下。”
“何事?”
“錦衣衛急報,燕王殿下……逃走了。”
鄭有倫話音落下,瞬間感到一股如同置身屍山血海的駭人氣勢籠罩全身。
朱元璋眯起那雙震懾天下的虎目,冰冷的目光落在躬身行禮的鄭有倫身上,一字一頓地寒聲問道:
“他,逃,了?”
鄭有倫額上冷汗涔涔,心中對那些無能的錦衣衛充滿怨憤。
他連忙將頭垂得更低,回稟道:
“啟稟陛下,前來報信的錦衣衛說,因並肩王出現在城門口,百姓紛紛跪拜行禮。
原本守在城門的錦衣衛恐並肩王遭遇不測,便都圍攏到他身邊護衛,這才讓燕王殿下……尋機脫身。”
朱元璋聞言,久久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笑一聲:“朱老四啊朱老四,你倒是好大的膽量,竟敢利用朕的孫兒?”
夕陽西沉,暮色漸臨。
朱迎自軍營騎馬回應天府。
這一路再未遇到如朱棣那般惹事之人,也未有百姓將他認出,總算平安回到了秦淮河畔的小院。
只是想起早先在城門口被百姓層層跪拜、圍堵近半個時辰才脫身的窘境,他仍不禁咬牙切齒。
“該死的朱老四,別再叫我撞見!否則定要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他恨恨低語著,翻身下馬,取出鑰匙開門入院。
誰知一抬頭,竟見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的罪魁禍首,正悠然躺在他的搖椅上,笑吟吟地望過來,還厚著臉皮揮手招呼:
“哎呦,大侄子可算回來了,可讓你四叔我好等啊!”
朱迎默然片刻,隨即翻身上馬,一把揚起馬鞭。
朱棣頓覺不妙,慌忙從搖椅中跳起,急聲道:
“英兒你這是做甚麼?快下來!”
“——哼,孫賊看招!”
朱迎大喝一聲,揚鞭策馬,直衝朱棣而去。
座下曾隨他征戰高麗的戰馬領會主人心意,長嘶一聲,奮蹄疾馳。
朱棣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驚叫:
“你這混小子瘋了嗎!”
朱棣慌忙閃開迎面衝來的戰馬,一邊躲一邊破口大罵。
“你居然想殺我?你等著,遲早收拾你這小子!”
朱迎只冷冷一笑,手裡的馬鞭毫不留情地向朱棣甩去。
“啊!你這天殺的小 ** ,老子要你的命!”
“呼——啪!”
“啊——!”
“別打了、別打了!四叔錯了,不該利用你,是四叔不對!”
“啪!”
“啊!朱迎你還有沒有良心?是誰孃親把你拉扯大的?你現在竟對我下狠手?就不怕你馬奶奶在天上不得安寧嗎?”
……
說起來,朱元璋、朱標和朱棣真不愧是一家人,臉皮厚得如出一轍,只要對己有利,甚麼話都說得出口。
先前朱元璋和朱標就借馬秀英的名義,讓朱迎認了他們做祖父和父親;這下朱棣又搬出馬秀英,總算讓朱迎停了鞭子。
“嘶……哎喲,我的大侄子,你這是真下死手啊?四叔我怎麼得罪你了,至於這麼狠嗎?”
朱棣趴在院中枯黃的草地上,哀叫連連。
不是他不想顧著燕王的體面,實在是背上鞭痕火辣辣地疼。
他試著躺上搖椅,結果痛得直跳起來。
沒辦法,只能趴在地上。
雖然沒面子,但至少不那麼受罪。
反正剛才捱打時,長輩的威嚴早就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