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朱迎略感意外的是,龍五、龍九、蘇二、包三、藍玉、常茂等人居然也在場。
“嘿嘿少爺,您是不是很意外?”
蘇二還是穿著店小二的衣服,笑著問朱迎。
朱迎輕輕搖頭:“確實沒想到。”
他轉頭看向朱元璋:“這些……也是你安排的嗎?”
“那當然是咱的手筆,”
朱元璋笑道,“不過也得怪你小子買賣做得太大,應天城裡像樣的酒樓,十有**都是你的產業。”
“搞得咱沒得挑,只能在你朱迎的地盤上請你這個東家。”
“這些夥計出現在這兒,不是順理成章的事麼?”
朱迎無奈一笑。
他本來只想讓朱元璋簡單請他吃頓飯。
“既然如此,還是我來請吧。”
朱迎說道。
朱元璋立刻板起臉:“那怎麼行?說好了是咱請客,怎能言而無信?”
“再說,你生意人有錢不賺,還想倒貼?”
“可這樣……未免讓你太破費了。”
“咱破費甚麼?”
朱元璋一擺手,“‘三七三’又不是咱掏錢,是皇上付賬。”
朱迎愣住了:“這和洪武爺有甚麼關係?不是說好你請我嗎?”
“哈哈,”
朱元璋朗聲笑道,“你忘了你捐給朝廷的一千萬兩白銀,還有那兩百艘大寶船、五百艘中寶船和一千名水手了?”
“你這般慷慨,皇上又豈會小氣?今日這頓飯才幾個錢?跟你捐給大明的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你儘管放開吃喝,盡情盡興。
就算把天捅出窟窿,也有咱去皇上面前替你說話。”
聽到這話,朱迎眼眶一熱。
他是真切感受到了朱元璋對自己的疼愛。
當年他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大明,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九歲孩童。
幸得馬奶奶收留照顧,才能平安長大成人。
可惜馬奶奶走得早,他還沒能讓她享幾天清福,還沒好好報答養育之恩。
但現在,他又有了機會——眼前的老朱頭。
他是馬奶奶的丈夫。
若是把對馬奶奶的恩情回報在他身上,馬奶奶在天之靈也會欣慰吧?
然而,與毫不知情的朱迎不同,
一旁的朱標、朱棣、徐達、傅友德、李善長等人,都被自家皇上這番厚臉皮的言辭說得哭笑不得。
甚麼“洪武爺大氣”
,這分明是拐著彎自誇。
還“把天捅破了咱去說情”
——嘖嘖,這收買人心的手段,果然是你朱元璋的風格!
對面的朱迎被感動得雙眼通紅,幾乎要掉下淚來。
朱元璋瞧見這一幕,欣慰地笑起來。
“好了,別這樣,多大的人了,眼睛都紅了。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開心些。”
朱元璋出聲說道。
朱迎揉了揉眼睛,點頭回應:“是,該開心。”
朱元璋微笑著點頭,隨後目光轉向站在一旁、滿臉笑容的藍玉,臉色頓時一變,板著臉訓道:“藍大混子,你還傻愣著做甚麼?還不快去端菜!是想讓咱大孫子餓肚子不成?”
“啊?是,我這就去。”
藍玉聞言,趕緊帶著常茂、蘇二等人下去準備。
很快,一桌桌熱氣騰騰的菜餚被端了上來。
每桌都是十七道葷菜和十七道素菜,正好對應朱迎的十七歲生辰。
“來來來,大夥放開吃、放開喝!今天誰要是站著離開這兒,那就是不給咱大孫子面子,也就是不給咱面子,都聽見沒有!”
朱元璋舉起酒杯,高聲說道。
“聽見了!今晚不醉不歸!”
“英小子,快舉杯,看看今天是你這年輕人能喝,還是我們這些老頭子更勝一籌!”
“哈哈哈,馮麻子你那兩杯就上頭的酒量,就別出來現眼了吧?”
“姥姥的郭大痞子,你說誰呢?今天老子非把你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不可!”
“來就來,誰怕誰啊!”
一時間,宴席上賓客滿座,杯觥交錯,熱鬧異常。
徐達、傅友德、馮勝、郭英等一眾淮西勳貴開懷痛飲,嘴裡還時不時冒出些粗話。
而另一側,以李善長為首的文官們則安靜許多,他們三五成群,吟詩作對,小口品酒,不時朝武將那邊投去鄙夷的目光。
主桌上,朱棣拉著朱迎,兩人直接抱起酒罈豪飲。
朱標在一旁笑眯眯看著,還時不時打趣朱迎偷奸耍滑、漏酒。
朱元璋則滿面笑容地看著這一切。
徐達等人不時笑嘻嘻地過來敬酒,顯然是想看他喝醉出糗,但朱元璋來者不拒,誰敢敬,他就敢把誰喝倒。
漸漸地,武將這邊,馮勝第一個撐不住了,一屁股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眾人看到這一幕,全都鬨堂大笑起來。
文官那邊也開始有人支撐不住倒下。
儘管他們本想慢慢飲酒,但有朱元璋在場,誰也不敢拖沓。
難道是覺得今 ** 孫生辰的好日子,就能慢條斯理地飲酒作詩?這不是存心讓皇上不快嗎?
“咚”
的一聲,武定侯郭英一個不穩,跌坐在地。
徐達看見,毫不客氣地放聲嘲笑:“哈哈哈,郭老痞子,你還好意思說馮麻子?你自己這點酒量,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郭英一聽,一張通紅的臉頓時漲得更紅。
他還沒像馮勝那樣醉倒,勉強搖晃著站起來,一把摟住徐達的肩膀,滿嘴酒氣地說:“你這徐黑子,竟敢看不起我?來,今天我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郭!”
他伸手指向四周,豪氣干雲:“今天在座的誰也別想逃,一個個都得被我喝倒!”
一直笑著與眾人對飲的朱元璋聽到這話,立即站起身,指著郭英喝道:“郭大痞子,你剛剛說要把誰喝趴下?”
“徐黑子你閃一邊去,今天讓咱來教訓這個痞子,非讓他喝得連家門都找不著!”
朱元璋大步上前,站到郭英面前。
徐達見狀,一臉狡黠地退到一旁。
他倒不是存心使壞,只是深知朱元璋的酒量——今天郭英肯定沒好果子吃。
“來就來,大哥別以為我會怕你。”
郭英醉眼朦朧,所幸還沒糊塗到洩露朱元璋的身份。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倒下了。
“嘭”
的一聲,郭英癱在地上,嘴裡還不停嘟囔:“我不服……我還能喝……喝……”
朱元璋手提酒罈,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說:“呸,還以為你最近長進了,結果還是這麼不中用,真丟人。”
他環顧四周,揚聲喊道:“還有誰敢來?”
……
最終,所有人都喝不動了。
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人不停唸叨“我還能喝,我沒醉”
,有人則像馮勝一樣鼾聲大作。
連武將勳貴這些酒場老手都成這樣,文官更不必說。
他們沒一個能扛住的,全都醉得不省人事。
朱棣、朱標和朱迎三人,最後都醉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朱標本來還算清醒,可朱棣和朱迎看他獨自小酌、面帶笑意,還在一旁指點他們拼酒,頓時不滿,抱起酒罈就給他灌下一整壇。
朱標笑不出來了,隨即也醉倒下去。
場上唯一還站著的,只剩朱元璋一人。
見眾人醉得橫七豎八,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頭大睡,還有的嘴裡含糊喊著“還能喝”
,朱元璋舉起酒罈又飲一口,放聲大笑:
“都沒用!沒一個能喝的,沒一個能喝啊,哈哈哈!”
“都給老子起來!今日是咱大孫的生辰,聽見沒有?繼續喝!”
“徐黑子,叫你呢,起來!”
“郭大痞子,你睡夠了沒?”
“傅友德,別給咱裝睡,起來陪咱喝!”
“李酸狗,你不是自稱文中酒聖嗎?起來啊!”
朱元璋一邊豪飲,一邊高聲呼喝。
可徐達他們醉得深沉,一個也叫不醒。
朱元璋臉色一沉,帝王威勢盡顯,猛然暴喝:
“都 ** 給咱起來——敵襲!敵人夜襲了!”
此言一出,徐達、傅友德、馮勝、李善長等老臣瞬間驚醒,紛紛躍起:
“敵襲?哪個敢襲老子!”
“我的刀呢?刀在哪兒!”
“眾將聽令——升戰旗!”
……
朱元璋望著眼前景象,開懷而笑。
烈日西斜,皓月東昇,夜幕籠罩大明疆土。
眾人酒意漸醒,隨朱元璋搖搖晃晃離開酒樓,來到秦淮河畔。
登上畫舫,立於十丈高臺,俯瞰應天夜景。
朱迎已醒了大半,望夜色中的應天,心中慨嘆。
記憶裡,早有對應天的印象——
昔日蜀漢名相諸葛亮出使江東,見此地形勝,讚歎“龍蟠虎踞”
。
龍蟠,是指城東蔣山,地勢險峻如龍盤繞;
虎踞,是指城西石頭城,堅固難攻似虎踞伏。
此處,真乃帝王之宅。
自古東吳於建鄴定都,後有東晉、宋、齊、梁、陳,共六朝在此立國。
至我大明,雖為陪都,仍擇應天為京。
七朝龍脈凝聚,使應天註定在史冊中留下不凡印記。
良久,
朱元璋將目光從萬里河山中收回,
側首望向身側的朱迎,問道:
“英兒,你認為應天如何?”
朱迎略一沉吟,以一句前人七言詩作答:
“鍾靈毓秀紫金山,福地原來別有天。”
朱元璋聽罷,面上不露喜怒,只微微點頭。
於他而言,風雅尚在其次。
他隨即再問:
“那你覺得,此地可為大明京師否?”
此言一出,朱迎頓時一怔。
一旁,李善長等文臣更是神色驟變。
雖然此問似涉僭越,但既是朱元璋親口所問,
朱迎沉思片刻,肅然答道:
“眼下尚可,未來則不宜。”
此言一落,文臣無不驚惶,
連徐達等淮西武將,也面露異色。
朱元璋卻興致盎然,
“哦?說下去。”
李善長等人望向朱迎,目光中滿是懇求。
朱迎未覺其意,只覺他們神情古怪,以為酒意未消,
便繼續答道:
“我舉二例,請老朱頭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