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呂氏……接旨!”
“父皇,父皇!”
朱標快步走入武英殿。
上首,朱元璋原在批閱奏章,聽朱標語氣焦急,只道他又為呂氏前來 ** 。
心中一陣火起,他頭也沒抬,抓起案上的毛筆就朝下方擲去。
恰好走到殿中的朱標急忙側身躲開,滿臉困惑地問道:
“父皇這是做甚麼?”
“哼!”
“咱告訴你,你要是為了呂氏的事這麼著急跑來,最好閉嘴,別給咱添堵。”
朱元璋又取過一支筆,一邊批閱奏章,一邊沒好氣地說道。
朱標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父皇誤會了,兒臣不是為那事來的。”
“哦?”
朱元璋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朱標身上。
“那你這麼匆忙是為何事?”
“兒臣在應天城裡發現一家味道極好的酒樓,想邀父皇一同去嚐嚐。”
朱標解釋道。
“呵,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朱元璋壓根不信他這話。
“有話直說,別在咱面前耍心眼。”
“兒臣怎敢跟父皇耍心眼?真是想請您一同去感受下人間煙火。”
朱標無奈地說道。
“當真?”
朱元璋注視著他,半信半疑。
“當真!”
“那行。”
“父皇答應了?”
“不去。”
朱標:“……父皇您這有意思嗎?”
“你覺得沒意思?你身為大明皇太子,肩負著江山社稷的重任,就想著溜出去吃喝?”
朱元璋反問道:
“還好意思拉上咱這個皇帝一起?”
“要是沒事就趕緊走,咱沒空理你,還有一堆奏章等著批。”
朱元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
朱標見狀心一橫,牙一咬,快步踏上臺階來到龍案旁。
“你小子想幹嘛?”
朱元璋斜眼看他。
“請父皇恕兒臣無禮了。”
朱標拱手一禮,隨即抓住朱元璋的手臂,硬是將他扶了起來。
他連拉帶拽地把朱元璋帶離龍案,朝著殿下走去。
朱元璋並未反抗。
其實以朱標的力氣,根本不可能強行拉動他。
只不過朱元璋知道朱標不會傷害自己,所以才由著他去。
雖未反抗,朱元璋的語氣卻十分不悅。
“咱說,你小子最好現在就把手鬆開,待會兒咱要是發火,你是知道下場的。”
朱標自然清楚。
從前他的那些兄弟——朱樉、朱棡、朱棣他們小時候,沒少被髮怒的朱元璋狠狠教訓。
時至今日,朱標仍然對父皇動怒的樣子心存畏懼,當年雖未親身領教,只消看上一眼,便足以讓他心生敬畏。
然而今日,縱使朱元璋怒火再盛,朱標也絕不退讓。
“父皇要發火便發吧,兒臣絕不放手。”
朱元璋聞言,不禁以詫異的目光打量著朱標。
實在奇怪,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皇太子今日為何判若兩人?莫不是中了邪,或是受了甚麼刺激?竟敢如此對待自己的父皇與君王。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甚麼讓朱標發生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罷了,你放開咱,咱隨你去便是。”
他最終決定應允兒子的請求。
待到了目的地,自然就能揭開這小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當真?”
朱標將信將疑地望著他。
朱元璋無奈道:“自然當真,咱金口玉言。”
朱標喜出望外,連忙鬆開了手。
“太好了,我們先換身常服,微服出宮。”
“廢話,若穿著龍袍蟒服出宮,還談何體察民間煙火?”
朱元璋沒好氣地甩袖道。
朱標訕訕一笑,心知父皇仍在為方才的冒犯耿耿於懷。
更衣完畢,父子二人悄然離宮。
......
天下絕味酒樓自開張以來,其獨特風味頃刻間震撼整個應天府。
短短時日便躍居城中最炙手可熱的酒樓,風頭無兩。
生意火爆到需提前半月預定尚且一席難求,更有食客排期至一月之後。
這般盛況自是情理之中,只因這酒樓掌握著朱迎的獨門秘方——雞精。
此物在當朝大明堪稱味覺奇蹟,令人難以抗拒。
凡嘗過其滋味者,無不為那絕妙風味傾倒,一日不食便覺渾身不適。
然而今日,這門庭若市的天下絕味竟破例歇業一日。
在旁人看來,暫且不論當日損失的鉅額利潤,單是那些苦心等候多時、今日本該赴宴的貴客——個個皆非富即貴,權勢顯赫——酒樓竟敢這般怠慢,必將招致雷霆之怒。
出人意料的是,自前夜宣佈歇業至今已過正午,竟無一人前往滋事,更不見半分 * 動。
最令人驚訝的是,儘管聲稱歇業一天,但天下絕味的大門卻始終敞開著。
很明顯,停業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包下了整座酒樓。
這讓周圍的人們不禁心生疑惑: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權勢,讓天下絕味今日只為他一人開放?
想知道答案也不難,只需等待正主的到來。
街邊攤前、茶棚裡、陰暗角落中,潛伏著各方勢力派來的探子,他們或假裝挑選貨物,或悠然飲茶,或藏身暗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天下絕味”
的匾額下那道身影上。
“少爺,裡面一切準備就緒。”
蘇二快步走出酒樓,笑著向門口的朱迎報告。
“嗯,知道了。”
朱迎微微點頭。
隨即他冷冷掃了一眼那些探子,語氣森寒:
“去,把那些人全部清走,看著就煩。”
“嘿嘿,小的這就去。”
蘇二搓了搓手,正要行動——
卻忽然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些挑選貨物的、喝茶的、藏匿角落的探子身邊,不知何時都出現了一名名魁梧壯漢。
然後,這些探子就乖乖跟著他們,消失在天下絕味所在的街道上。
朱迎見狀,臉上浮現笑意。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終於到了。
“蘇二。”
“啊?在、在的,少爺!”
“進去準備吧,客人馬上到了。”
“是,少爺!”
蘇二趕緊轉身進了酒樓。
朱迎的目光則投向了長街的盡頭。
片刻之後,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轉角。
轉過街角,朱元璋望著周圍熟悉的景象,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身影上,頓時臉色一沉。
他扭過頭,神色不善地瞪著自己的兒子,手指向遠處的天下絕味:
“你小子跟咱說味道特別好的酒樓,就是這家?”
朱標心知父親此刻心情極差——任誰被兒子擺了一道,恐怕都高興不起來。
他連忙賠笑:“是啊爹,這家的味道您是嘗過的,當時您還讚不絕口呢。”
朱元璋聽得嘴角一抽。
“啪!”
一巴掌就拍在了朱標的後腦勺上。
“咱沒空陪你這混賬胡鬧,咱還得回去批奏摺。”
“你要吃就自己去,吃出事最好!”
說完,朱元璋轉身就要走。
朱標一看不妙,顧不上後腦火辣辣的疼,趕緊一把抱住了父親。
然後他朝身後的街道大吼:
“臭小子,還不快過來搭把手!”
站在酒樓門外的朱迎一聽,急忙向他們跑來。
“混賬,你給老子放開!”
朱元璋沉著臉怒喝。
“不,我偏不放!”
“好,你自找的!”
朱元璋猛然發力,虎威猶存——畢竟當年是從小兵一路升為大帥,最終馬背上驅逐外敵、建立大明的人物。
這一發力,朱標立刻支撐不住,整個人被震退。
但他沒有放棄,馬上又張開雙臂撲了上去。
朱元璋見狀心頭火起,使出一記真招。
只見他大手如黑虎掏心,重重拍在朱標身上。
“哎喲!”
朱標一聲痛呼。
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氣。
“哼!”
朱元璋冷眼看著他。
“不自量力,咱才出三成力你就受不住了,丟人!”
朱標聽了幾乎要吐出血來。
天地良心,當年我想習武,是你老朱不讓啊!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我找誰說理?
此時朱迎已奔至數丈外,眼看就要到了。
朱元璋沉著臉,也不管朱標是否受傷,轉身大步就走。
“爹!”
朱標急忙大喊。
朱元璋不理,仍快步前行。
“爺爺!”
朱迎邊跑邊喊。
朱元璋腳步一頓,卻仍向前走。
“爺爺,孫兒知錯了,您原諒孫兒吧!”
“噗通!”
朱迎猛地跪倒在地。
這一次,朱元璋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
眼前是他的嫡長孫跪在地上,眼角帶淚。
片刻後。
天下絕味二樓。
朱元璋面無表情坐在凳上,身旁坐著臉色發白的朱標。
朱標其實還沒從剛才那記黑虎掏心中緩過來,胸口仍隱隱作痛。
但他仍強忍不適,輕聲對朱元璋說:
“爹,您就原諒他吧。”
他,指的是跪在朱元璋面前的朱迎。
之前在街邊,朱迎跪地哭泣哀求。
看到大孫子這副模樣,身為皇爺爺的朱元璋終究還是心軟了。
隨後他與朱標、朱迎一同來到天下絕味二樓。
然而心軟歸心軟,並不代表朱元璋已經消氣或原諒。
朱迎見此,只得再次跪地。
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聽朱標開口,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怎麼,現在兒子還要管起老子來了?”
“不敢不敢,兒臣就算有幾個膽子也不敢管您。”
朱標連連擺手。
“不過我看英兒確實態度誠懇,一家人之間,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說呢?您不如先讓他起來吧。”
“哼。”
朱元璋冷笑一聲。
“咱可沒讓他跪,是他自己情願。
再說了,他不是不稀罕咱這個爺爺嗎?哪算甚麼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