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洪武爺找我甚麼事?”
“不是甚麼大事,就是找你捐點錢。”
朱迎一愣,捐款?找我?
“老朱頭你沒騙我吧?是不是你自己手頭緊,不好意思直接要錢,就借洪武爺的名頭?”
朱迎狐疑地看著朱元璋問道。
“這……”
朱元璋一時語塞。
因為朱迎說的,好像都沒錯。
他確實囊中羞澀,也不想暴露身份,才借用了另一個身份開口。
“你就這麼看咱?咱是那種人嗎?反正這事確實是洪武爺點頭同意的。”
朱元璋沒好氣地說道。
“行,既然是洪武爺的意思,你說吧,要多少。”
朱迎說道。
“不多,一千萬兩白銀。”
朱元璋輕飄飄地開口。
……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結。
噌的一聲。
朱迎猛地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向坐在石凳上的朱元璋。
“甚麼?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一千萬兩?你竟然真敢開口!我把自己賣了也值不了這麼多!”
朱迎反應極大。
朱元璋卻面色平靜,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不不不,我的大孫子,你太謙虛了,你值這個價。”
朱迎臉色驟變,眼中射出兩道銳利的光,緊緊盯著朱元璋。
朱元璋不為所動,依舊一副笑眯眯的糟老頭子模樣。
過了許久。
朱迎眼中的光芒漸漸散去,緩緩坐回石凳上。
“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
“知道多少?”
“全知道了。”
淦!朱迎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 錦衣衛,你們 ** 簡直不是人!
朱元璋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
“怎麼樣,咱手下的錦衣衛還算能幹吧?”
“不過就算這樣,也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你這位大明首富揪出來。”
朱迎嘴角一抽,憤憤道:
“別,我不是甚麼首富,你可別亂說,這話傳出去會要人命的。”
“哈哈,你怎麼不是?”
“光是應天城裡,你手下就有十九家青樓、三十二家當鋪、九家鏢局、十六家糧鋪、八家錢莊、三十六家酒樓。”
“可以說,陛下是應天明面上的主人,而你,就是暗中的主人。”
“整個應天城,直接或間接靠你吃飯的人,足足有幾萬。”
“而且這還只是應天一處,全大明各地都有你的鋪子,從南到北,自東到西,行行你都插了一手。”
“這樣的人,還不叫大明首富?那咱真不知道誰才算了。”
“嘿小子,跟咱說說,你一年到底能掙多少?要是夠多,咱乾脆也不跟陛下當官了,來跟你混怎麼樣?”
朱元璋笑呵呵地說道。
朱迎已經無可奈何到極點,根本沒心思搭理這糟老頭子。
心裡只想著:既然老朱頭都知道了,那洪武爺……會不會也知道了?
看來是已經知道了,不然也不會派老朱頭來讓我捐一千萬兩白銀。
難道現在我已經成了洪武爺眼裡的大肥羊?想宰就宰?
該怎麼辦?是遠走高飛自在逍遙,還是留下來任人宰割?
朱迎環顧四周,看著這座裝滿回憶的秦淮河畔小院,心中滿是不捨。
算了,還是走吧。
肥羊誰愛當誰當,反正我朱迎不當。
下定決心,他轉過身望向朱元璋。
“老朱頭,你是我馬奶奶的丈夫,我能信你嗎?”
朱迎神色嚴肅地問。
“嗯?”
朱元璋一愣,這是甚麼意思?
但看朱迎表情凝重,他也肅然道:“當然!這世上你誰都可以不信,唯獨必須信我老朱。”
朱迎心頭微微一動,看得出他這話出自真心,沒有半分虛假。
他輕輕點頭:“好,這一千萬兩我捐,但你要幫我。”
“哈哈,這麼幹脆?說吧,要咱幫你做甚麼?”
朱元璋喜上眉梢。
朱迎願意捐錢,水師的事就有著落了,他當然高興。
不過,也就朱迎能跟他談條件。
換作旁人,朱元璋根本不會給機會,直接抄家拿錢就是。
身為天子,又是馬上打江山的鐵血帝王,他想搶誰,誰敢吭聲?
“錢我捐,但僅此一次。
為長遠考慮,我要離開應天,你得幫我。”
朱迎繼續說,“至少管好那些錦衣衛,別讓他們攔我。”
朱元璋:“?”
藍玉:“?”
“你這是為甚麼非要走啊?”
藍玉急切追問。
這可是他剛認回的外甥孫,要是走了,以後還怎麼相見?
不過,藍玉這是關心則亂。
若他冷靜想想,就該知道朱元璋絕不會放朱迎離開。
朱迎是他藍玉的外甥孫,可更是朱元璋的親皇長孫啊!
朱迎坦然道出原因——他是真的信任眼前的老朱頭。
“當然是為了不再被當成肥羊,一刀一刀割下去!”
“我雖然崇敬洪武爺,但也正因如此,我更清楚:他對我這樣富可敵國的人,絕無好感,甚至視為眼中釘。”
朱迎說道:“為了自身安危,我必須離開。
但捐款之事我仍會進行,想必洪武爺籌集款項是為了組建海軍,填補國庫空缺。”
藍玉聞言怔住,呆呆地轉向身旁的朱元璋。
朱元璋察覺到他的視線,面頰微動,猛地扭頭瞪視過去。
被皇帝這一瞪,藍玉立即縮起脖頸,狀若驚弓之鳥。
朱元璋輕哼一聲,將視線投向朱迎,心中既覺好笑又感欣慰——這個孫兒確實深諳他的心思。
事實上,朱元璋向來對商賈之流殊無好感。
若物件並非朱迎,他確實會將對方視為可隨意宰割的肥羊。
但眼前之人是他嫡親孫兒,終究不同。
他無奈搖頭道:“你且寬心,老夫保證陛下絕不會為難於你。”
“您的保證有何用處?您終究不是洪武爺本人。”
朱元璋沉默片刻,道:“那老夫回宮後向陛下求一道聖旨如何?”
朱迎暗自腹誹:聖旨又如何?朱元璋頒發的免死鐵券還少嗎?當真要處置誰時,那些不過是廢紙一張。
“怎麼?這還不足取信?”
“確實難以信服。”
“好你個倔小子!若天子真要治罪,縱使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能如何?”
“至少能暫避鋒芒。”
朱元璋氣得七竅生煙,眼見朱迎如此固執,只得使出殺手鐧。
“既然你執意如此,就休怪老夫了。”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物,猛地擲向朱迎。
“哎喲!”
朱迎猝不及防被擊中額頭,怒道,“您這是做甚麼!”
“將此物拿去,現在總該信了?”
朱元璋板著臉道。
朱迎揉著發紅的額頭嘀咕:“信甚麼信,這硬邦邦的玩意兒砸得人生疼。”
低頭看去,只見懷中靜臥著一枚金光流轉的令牌,盡顯皇家威儀。
朱迎目光一凝,眼前是一枚以黃金鑄成的令牌,上面浮雕著令人震懾的五爪金龍。
令牌中央赫然刻著四個字:“如朕親臨!”
原來這竟是天子腰牌。
朱元璋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心中十分得意,暗想:這下你小子總該信我了吧。
誰知朱迎下一句話又差點讓他氣得想敲破這臭小子的頭。
“老朱頭,這玩意兒該不會是你偷來的吧?”
朱迎狐疑地打量著他。
朱元璋氣得一把擰住朱迎的耳朵:“你這混賬,就不能往好處想我一點?”
“哎喲!”
朱迎吃痛叫出聲。
“咱告訴你,這令牌是皇上親自賜給咱的,現在咱轉交給你。
從今以後,文武百官、皇室宗親,見此令牌如見皇上本人!”
“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不用再想著跑了吧?”
朱元璋扯著他的耳朵連聲吼。
“放心了、放心了,糟老頭子你趕緊鬆手!”
朱迎疼得直咧嘴。
朱元璋冷哼一聲,這才放開手。
“咱再說一次,只要咱想護著你,就算皇上親自來了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你就安心在這院裡住著,哪兒都不準去。
要是你走了,咱怎麼對得起咱那過世的老伴?”
朱元璋語重心長地說道。
朱迎卻只顧揉著發紅的耳朵,心裡暗罵:這老傢伙下手真狠,頭髮都白了力氣還這麼大。
“喂!你小子到底聽沒聽見!”
朱元璋又是一聲暴喝。
“聽見啦、聽見啦,我不走總行了吧?”
朱迎有氣無力地應著,隨手將“如朕親臨”
的令牌扔回給朱元璋。
“這令牌你自己收著吧,我拿著也沒用。
要是洪武爺真想殺我,這牌子就跟糞土沒兩樣。”
“你保管好,反正往後我出任何事,都得算在你頭上。”
這番話讓朱元璋愣在當場,隨即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他明白,這是朱迎把自己的性命全然託付給了他。
沒有一個爺爺——尤其是還沒與孫兒相認的爺爺——能抗拒這樣的信任。
他將令牌輕輕放在石桌上,溫聲說道:“放心吧,只要你不 ** 放火,咱這個爺爺定會護你周全,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咦?你突然說這些肉麻的話做甚麼?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朱迎一臉嫌棄地說道。
朱元璋:……不氣不氣,這是自家孫子,打不得,以後有的是機會教訓他。
“你好好說話!”
“你才該好好說話。”
一旁的藍玉看著祖孫倆又鬥嘴又溫馨的場面,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笑容。
心想,甚麼時候我這個外舅姥爺也能和外甥孫這樣親近呢?
兩人你來我往又拌了幾句。
朱迎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起來。
“既然有老朱頭你作保,那我得向洪武爺說件事。”
朱元璋疑惑:“甚麼事?你說。”
“我純粹是為大明考慮。
要是洪武爺聽了不高興,你可得幫我說話。”
“說吧。”
“好。
現在大明的稅收方式,短期還行,長遠來看,對國家和百姓都很不利。”
朱迎語氣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