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了大半天的雨,兩個姐姐在閣樓上觀雨,我也跟了上去,這閣樓共有六層,頂層與周圍大樹同高,能看到整個西湖的景色。
我們三個說了一會兒話,她兩個便在大雨中比起武來。我在下面看的眼花繚亂,一點兒也不懂。那叫瑤迦的姐姐說要讓少爺教我武功,我也能像她們那般麼?
我忽然變得期待起來……我好似甚麼也不怕啦,或許,我已經喜歡上這裡生活了吧!她兩人比了一會兒武,復又坐在桌子邊下棋。
那華箏姐姐好似不太會下棋,便換了我來下。我雖也學過下棋,但也不是瑤迦姐姐的對手。又過一會,瑤迦姐姐抱了琴來彈,華箏姐姐卻坐在一邊發呆,也不知想些甚麼。
瑤迦姐姐彈的曲子我也學過的,那是明皇所著的《霓裳羽衣曲》。我記得白石道人姜夔晚年在西湖隱居,死後便葬在東方的錢塘門外。記得他另有一詞傳下,正是為這《霓裳羽衣曲》所做的!
“亭皋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我跟著曲子唱了起來……心情跟著曲子也變得悲傷起來……
大雨漸漸停了,不多時,莊裡來了兩個客人。是一對兄妹。那女的看上去三十來歲,明明比瑤迦姐姐要大不少,可是見了瑤迦姐姐,竟然很是恭敬,又叫:“師叔!”
我心中好奇,但也不好直接相問,不多時少爺竟又回來啦,他又帶來了一個少女,看上去比我還小。我只當他又去欺辱別的姑娘啦。哪知這人與那兩個客人也是親兄妹。
說來好笑,那少女似乎很不喜歡聽她姐姐的話。明明是姐妹,那姐姐叫少爺做姑丈,可是妹妹卻叫大哥哥。那姐姐聽了不爽,便要糾正。可是那妹妹始終不改,還說他與大哥哥同輩,要她姐姐叫她姑姑!
那姐姐雖然年紀大些,可是對著妹妹一點辦法也沒有,到的後來,那妹妹說:“他是你姑丈,卻是我大哥哥,我們各論各的,你不要管!”
我跟著瑤迦姐姐好生招待,果然那三人又走了。離別之時,我看到了那妹妹的眼神,原來她也如我一般,暗中喜歡著少爺。呸,他是大魔頭,我才不會喜歡……
這日晚上,我與瑤迦姐姐說了好多話,聽她說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我忽然也變得期待起來。次日我起床時,瑤迦姐姐早已不見了蹤跡。
等到回來時,我與她一起去見了少爺,才知丁大人竟然要被斬首了。我好似對這些朝堂之事不在乎了,也沒甚麼表示,但他們好似都很開心。
我才知原來這些所謂的江湖俠客,其實是很天真的一群人,他們將自己的身份比作平民百姓一般。
他們會因為救了幾個百姓,殺了幾個貪官,便開心慶祝。奸臣欺壓百姓,他們便殺奸臣。外敵侵我河山,他們便對抗外敵。
他們個個心高氣傲,可以不將父皇放在眼中,卻從來都不會欺壓百姓……
那華箏姐姐說要殺了賈似道,可少爺知他是我舅舅,便來問我意見。可是我現在是他的侍女,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然是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啦。
他又說丁大全是因貪圖我美貌,姦淫未遂,才被父皇下令斬首的。我知父皇還念著我,可是……那姦淫未遂的不是他自己麼?
他聽我說是他侍女,便很高興麼,嘻嘻,他怎知我不歡喜呢……
華箏不願見到眾人與蒙古對戰,程瑤迦父母兄長輩相繼過世。是以兩人這些年一直住在臨安西湖邊上。
凌雲此番帶著蒙古大軍大舉進攻的訊息來臨安,本是要好好陪一陪華箏和程瑤迦的。不料一回來就擄了公主。此刻丁大全已死,他終於能好好陪一陪二女。
半月之後,八月中秋。西湖邊上花燈閃閃。斷橋花船,燭月相映。笙歌隱隱,喧鬧陣陣。
凌雲帶著三女遊船逛街,興盡而歸。次日啟程北上,在寶應祭拜過程瑤迦父母,轉道向西。
經淮南,過大勝關,到得襄陽城南,已是九月十三。距離英雄大會只剩兩日。
凌雲心想去絕情谷一個來回,需十四日,若回去後用輕功趕回,或騎野馬,三日可回,正好能趕上郭襄生辰,便準備先讓程瑤迦去參加英雄大會,自己送華箏和瑞國公主去絕情谷,再返回襄陽。
跨過漢江時天已全黑,凌雲不想先進襄陽,便在城南尋休息的荒村野店。但過江時車馬均已賣掉,此時只能步行,又行一個多時辰,瑞國公主嬌喘連連,顯已走不動了。
凌雲將她負在背上,道:“公主殿下,我很可怕麼?”瑞國公主依舊喘著粗氣,說道:“沒……沒有!”
凌雲道:“你是我的侍女,不是俘虜,也不是奴隸!我們三人內力不弱,這般趕路早已習慣,是以說走就走。你不說話,萬一將你丟了,那可如何是好!”
瑞國公主聽他關心自己,心中甜蜜,輕聲說道:“少爺,我知道了!”
又行一個時辰,到了峴山腳下。始終沒有個遮風落腳之處。其實若只有凌雲華箏和程瑤迦三人,便是在荒郊野外,那也可以湊活一夜,可瑞國公主沒有武功底子,趕路後被冷風一吹,定然生病。
程瑤迦四下看了一下,說道:“我記得這峴山之上有一座羊太傅廟,破是破了一點,總歸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凌雲道:“那再好也沒有了,我們這就上山!”忽然一陣冷風襲來,瑞國公主在凌雲背上微微一顫。
凌雲將她抱在懷中,程瑤迦又取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瑞國公主看著凌雲動作,怔怔不言。
行至半山,果然隱隱見得一座廟宇。幾人才要走近,忽得右手山峰上掠過一個人來。
其時天上雲多,明月半遮,只隱約看出那人是個女子,容貌卻瞧不清楚。華箏見她來的方向正是襄陽城南門,疑惑道:“這半夜三更,她不在襄陽城待著,來此處幹麼?”
程瑤迦道:“從那個方向來,未必就一定是襄陽城之人。或許也如你我這般,來此歇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