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那日見得凌雲一掌打來,臉色大變,心想:“他與神龍教有仇,莫非要殺了滅口麼?”可是藥效不過,身子爛泥一般,怎能挪動絲毫?
但覺掌風已到,只得閉目等死。忽覺一股清涼之感透遍全身,丹田內力自主流動,那迷春酒的藥力竟就此解了。
她知是凌雲那一掌逼出了自己體內藥力,再要起身道謝,凌雲早已不見蹤跡。想起韋小寶適才所作所為,心中大怒,便想追出去將韋小寶殺了,才走到門口,忽然房門被一腳踹開,當即躲入門後。
但見七八個清兵闖將進來,一人往床上看了一眼,說道:“欽犯在這裡!”
當即有兩人分別去將床上的假太后和另一個女子綁了,又一人去綁地上的鄭克塽。另一個人說道:“韋大人說這裡有四個女人,兩個男人,都是欽犯,怎的少了三人?”
蘇荃聽到這裡,知韋小寶對己依舊賊心不死,當即閃身出去,一掌一個,將這幾個清兵盡數打死。
可終究慢了一步,在打最後一人時,那人已叫喊出來,院外清兵聽得叫喊,紛紛闖將進來。
蘇荃知韋小寶身邊高手不少,只怕他們到來,將自己強擄了去,心想:“要殺他報仇,需得另尋機會,也不知胖瘦頭陀和陸高軒如何了!”當即跳窗逃走。
那麗春院建在街頭,對面便是一片竹林。她才從樓上跳下,便見那葛爾丹王子從竹林中走將出來,尋思:“他三個都喝了迷春酒,逃跑之後便是這蒙古王子去追的,也不知追上沒有!”
等那葛爾丹離開,當即往林中尋找,行了十餘丈路,只見得竹子東倒西歪,顯然有一場苦鬥,順著打鬥痕跡尋找,不到二十丈,但見瘦頭陀躺在地上,被人一刀貫胸,早已身死。
再行片刻,又見到了胖頭陀和陸高軒的屍體。
她對神龍教沒有歸屬感,自從神龍教教主洪安通將她擄到神龍教之後,便仗著教主夫人的身份,大力扶持青年男女,打壓元老人物,是以洪教主即便使用毒藥控制下屬,終於還是有人造反。直到韋小寶帶人炮轟神龍島,洪教主帶著教中僅剩的十餘個好手逃了出來。神龍教數十年基業,才被摧毀。
脫險之後,洪教主便讓四人來刺殺韋小寶。但韋小寶身邊高手眾多,他們一路跟蹤到麗春院,終於尋到機會,假扮龜奴妓女行刺,哪料到依舊一敗塗地。
她想如今神龍教三個高手都死了,自己孤身一人,如何去殺韋小寶?完不成教主的任務,不知他會不會如對待別的高手一般,也給自己吃那“豹胎易筋丸”!
轉念一想,現下教主正與羅剎人談判,並不知此處發生之事,韋小寶叫人殺了教中高手,自然也不會承認,自己何不遠走高飛?
可是天下之大,她一個女子沒有依靠,形單影隻,又能往哪裡去?想來想去,眼下還是以殺韋小寶為主,一來是給自己報仇,二來,洪教主神通廣大,萬一給他尋到了自己,那也有所交代。
她往城中買了斗笠,遮住容顏,暗中跟在韋小寶身後,尋找機會下手。
豈料韋小寶此番死裡逃生,生怕凌雲反悔,回來又將自己殺了,一路上身邊一直跟有高手保護。
眼看著距離北京越來越近,她知韋小寶一旦進了北京,將再無機會殺他,不由得心裡焦急。
豈料韋小寶眼見京城便到,凌雲始終不來,那是不會再來得了,便放鬆了警惕,到得晚上,竟獨自一人摸到了同行女伴帳中。
蘇荃見此,心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不願看到兩人洞房的一幕,是以只等韋小寶進房,當即提劍劃開帳幕,一劍往韋小寶胸口刺去。
這女伴正是揚州府何家的那個丫頭,雙名嬌兒,何父給她取這麼一個名字,原本是要她做個淑女的,豈料這何嬌兒平日裡最愛舞刀弄槍,十六歲那年揹著家裡私下裡拜師學了兩年武功。
何嬌兒見得韋小寶前來,知是要與自己洞房,那是她期待已久的日子,正自歡喜,忽見一個黑影闖入,提劍便往韋小寶刺來,當即大喝:“甚麼人?”自床邊抓出峨眉刺,眼見相救不及,當即將一對峨眉刺扔將過去。
她武功不高,暗器這類內家高深功夫,更是練得似是而非。蘇荃只是輕輕一閃,便躲了過去。
可是這一聲叫喊,早已驚動了外面之人。蘇荃聽得外面已有腳步聲響,心中一急,顧不得去理會她,眼見韋小寶身子半轉,長劍往回一收,順勢一劍自韋小寶左胸劃至右腹。
但見韋小寶後退兩步,癱倒在地,再也翻不起來,心想大仇得報,外面高手轉瞬便至,當即穿帳而走。一路掠出軍營,卻見後方已有五六個黑影跟了上來。
她只微微一笑,閃到路邊,躍上早就準備好的快馬,長劍挑開韁繩,縱馬疾往南奔,片刻間便將後面幾人甩開了。
這時要收劍回鞘,見月光下長劍閃著白光,忽地一愣,尋思,我適才殺了韋小寶,怎的這劍上竟然半點血跡也沒?聽說少林寺有一門金剛不壞的武功,他曾在少林寺出家,莫非學會了這一門武功?
轉念一想,他若真有如此神功,內力自當不弱,自己與他不止一次見面,怎會瞧不出來,定是他身上穿了寶衣之類。
便想回去一查究竟,可是今日才做了案,軍營守禦必嚴,見東首有茅屋可歇腳,當即在馬背上打了兩掌,叫馬一路往南而去,自己則往東首茅屋歇息。
次日天明改了裝束,繞路北上,卻見大軍不入北京城,轉而往南行來,心想:“莫非我那一劍已將小淫賊殺了,清軍死了主帥,不敢入城,轉而南下擒我!”
畢竟心中存疑,只等天黑再探,當日在距離大軍十餘里的林子裡歇息。
將到天黑,忽聽得林中腳步聲響,待要離開,四下裡各冒出一個人來,阻住了她去路。
為首一人往蘇荃看了一眼,說道:“你是甚麼人?如何一個人在這裡?”
蘇荃此時是女扮男裝,聽得幾人沒認出自己,心中一動,對著幾人作了一揖,壓低了嗓子說道:“小弟姓張,是去往山東投奔親戚的,幾位英雄尊姓大名,如何阻住小弟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