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想起當初嶽靈珊與自己在一起練劍之時,每逢自己瞧著她發呆時,她總是會說:“喂,你發甚麼呆啊?再發呆,可不成望夫石啦!”
他便會回一句:“望夫石那是說女子的,我頂多也算是個忘妻石!”
嶽靈珊便笑著道:“亡妻石,好端端的,你幹麼要成為亡妻石,太不吉利啦,你快‘呸’三聲!”
兩人聽得又繞了回來,便會哈哈大笑起來。
可此時嶽靈珊卻只說了前半句,再也沒有後續。是啊,從此之後,我們再也沒有後續啦!
一時間悲從心起,怔怔不語。隱約間似聽得嶽靈珊自己呸了三聲,便再也沒有聲音了。
凌雲將兩人送上崖頂,當即往下去追甯中則。才剛追上她時,但聽得甯中則道:“你下來幹麼?”
凌雲道:“自然是帶你上去,我不能讓珊兒傷心!”甯中則道:“胡鬧,這麼下去,你我都粉身碎骨啦。趕緊上去。”往凌雲一掌推出。
她知曉凌雲武功高強,只想凌雲能夠借力再飛上去,一出手便動用了全力。凌雲本已伸手要去抱她,哪料到她會忽然出掌。被她一掌擊中,身體當即往上飛了丈餘,可是甯中則這一下借力,速度卻下落的更快了。
一個上行,一個下落,轉瞬已拉開了數十丈距離。凌雲當即再使出千斤墜功夫追下去。追上之時,但見甯中則又要說些甚麼,搶先說道:“岳母大人不用再推了,我們下落了這麼久,再也上不去啦。”
甯中則眼中露出擔憂後悔的情緒,說道:“我,唉,都怪我!這可害苦了你!”
凌雲此時已摟住了她,使用輕功緩緩減速,說道:“唉……”忽見下方閃過半截枯樹,當即伸手一抓。但兩人速度太快。枯樹咔嚓一聲斷裂,卻沒將兩人速度減慢多少。
甯中則心想自己累的凌雲身死,讓珊兒沒有了夫君,只怕還要遭遇恆山派的報復,唉,她又如何吃的了那些苦。
凌雲同樣有自己的心思,他想這寧女俠外柔內剛,如今死了丈夫,只怕不會獨活,需得想個甚麼法子,叫她不尋短見才好。
忽然說道:“寧女俠,我們這般甩下去,變成兩灘肉泥。不,應該是一灘肉泥。只怕無法分清楚誰是誰的啦。唉,倘若別人發現是我二人屍骨,那可要誤了寧女俠的名聲啦!”
甯中則心想此話有些道理,便要掙脫開來,可是被凌雲緊緊摟著,卻掙不開,轉念一想,這崖下人跡罕至,只怕沒人能到來,未必就能讓人發現。說道:“掉下去之後,只怕還沒被別人發現,就先進了野獸的肚子,那也不怕!”
凌雲笑道:“不怕甚麼。嗯,俗話說:‘岳母瞧女婿,饞唾滴滴涕’你想和我死在一起,那也沒甚麼!”
甯中則沒想到他在這生死關頭之際,還來調戲自己,罵道:“甚麼亂七八糟的,你胡說甚麼?”
凌雲道:“唉,可惜我沒能早些認識寧女俠,否則定要從嶽不群手中搶了來,可惜,可惜!”
甯中則神色一怒,便要伸掌去打凌雲,可此時凌雲在她背後摟著她,這一掌便打不下去。
凌雲又道:“寧女俠,如今嶽不群已死,你要改嫁於我,其實那也無妨。”
甯中則奈何不了凌雲,但覺今日讓他落得此番境地,都是自己之錯,說道:“你是珊兒丈夫,我豈能……豈能……”
凌雲道:“可是我們這麼下去,摔成一灘肉泥,本來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黃泉路上,不做夫妻,那也是夫妻啦!”
甯中則道:“你放開我,那便不會了,頂多是兩灘肉泥!”
凌雲道:“那不行,我一生風流,死了之後,黃泉路上無人陪伴,那也太悽慘啦!寧女俠,只能委屈你一下啦!”
甯中則道:“胡鬧!”忽聽凌雲啊得一聲,當即不說話了!
她適才被凌雲調戲,又羞又怒,卻不知已到了崖底。此時她見凌雲躺在地上不動,自己還好好的沒有成肉泥,心中不禁一喜。
忽想凌雲只是聽了珊兒的話,便不惜性命來救自己,這時欣喜,如何對得起珊兒,對的起他。伸手去探凌雲鼻息,果然已沒有呼吸。
她起身往四下瞧了一眼,但見三面都是絕壁,只有南邊是個山谷,往前走了數里,竟然又是深谷,顯然也出不去。
他重新回到凌雲身邊,說道:“凌雲,這裡四下沒有出路,你便是救下了我,又有何用。唉,倘若適才是我在下面,你在上面。以你的輕功,或許還有可能出去。”說著又嘆了口氣。
過了片刻,找了兩個石片,在地上鑿了兩個坑,便要將凌雲扔進坑中埋了。
凌雲心想這女人還真是無情,自己不過裝死,她查也不查,就想著將自己活埋,故意裝作虛弱的樣子說道:“岳母大人,你便是……咳咳……不喜歡我,也總不至於……咳咳……活埋了我吧。我覺得……咳咳……我還能救一下,咳咳……或許能活著呢?”
甯中則聽得凌雲此話,登時一喜,說道:“啊,你……你還活著……太好了……你怎樣?要不要緊?”
凌雲道:“沒甚麼大礙,就是五臟六腑有點難受!想來歇息一會兒,也就好了!”
甯中則道:“能打坐麼?我扶你起來!”
凌雲搖頭道:“不行,讓我先躺一會兒!”甯中則說道:“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來!”說著往那山谷走去。過不多時,提了一隻洗剝乾淨的野兔過來。
她身上還有凌雲留下的火摺子,便在此燒烤起來。凌雲忽得想起,當初自己與穆念慈兩人同行時候,也是她照顧自己起居。這些時日雖與嶽靈珊在一起,多半卻是自己照顧她。
又想倘若任盈盈在此,多半也會這般照顧自己,不禁幽幽嘆了口氣。
甯中則忽然轉過身來,見得凌雲已坐了起來,說道:“你好些沒有?”
凌雲說道:“岳母大人,珊兒與您相比,可是差了不少!”
甯中則聽得她說自己女兒的不是,可又誇獎自己,不知是不是該生氣,說道:“珊兒她年紀還小!難免任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