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紗帳,便如先前她戴著斗笠面紗一般,只不見容顏,動作卻能瞧得清楚。那老者將凌雲帶到,便退下了。
凌雲在桌邊坐下,那女子便倒了一杯酒,舉杯說道:“多謝凌大俠救命之恩!”
凌雲道:“姑娘客氣!還不知你叫甚麼?”
那女子微微一笑,飲了一杯酒,卻不說話。凌雲便想再與她說幾句話,也不知如何開口,但覺獨肚中飢餓,只是自顧自的吃飯,不再去理會她。
那女子只是盯著凌雲發呆。過不多時,凌雲酒足飯飽,當即起身告辭。才出了房門,忽聽得裡面琴聲錚錚,彈的卻是《有所思》的曲子。
這曲子凌雲曾聽殷素素等人彈奏過,那是漢代古曲,說的是女子思念情郎之事。此時聽她彈來,另有一番風味。
他回到房中,但聞琴音綿綿,琴意悲涼,不禁勾起自己相思之念,心想此番下山已有月餘,不如去山上帶個妻子下山遊玩散心。
轉念一想,向問天既叫這女子小姐,多半便是那位魔教聖姑任盈盈。可聽她琴音,顯已有了心上人,莫不是早與那令狐沖見過了面。
斜眼瞧得壁上掛著一支玉簫,當即取下與她合了一曲。那琴聲原本低沉悲涼,可與凌雲一合,曲調轉高轉快,其意又轉歡愉。
凌雲心中一動,當即吹了一曲《鳳求凰》,果然那女子竟以琴聲相合。那《鳳求凰》本是琴曲,凌雲用簫吹奏,其中情感難免欠缺。但聽得她肯附和,一顆心怦怦直跳,哪裡還顧得上那許多。
一曲之後,凌雲隔著牆壁說道:“姑娘還不肯告知芳名麼?”
那女子輕聲說道:“我叫盈盈!”凌雲聽她言語含羞,心中一動,便又說道:“盈盈,那向問天是魔教左使,他叫你小姐,那你只能是魔教教主的女兒了。嗯,原來你叫東方盈盈!”
那女子道:“我姓任,我爹爹是前任教主!十一年前我爹爹忽然失蹤,東方叔叔才做的教主!雲哥,你是哪一派的,小妹怎的從未聽說過?”
凌雲道:“我在山上修煉,並不是任何一派,才下山不久,你沒聽說倒也正常!”
忽聽得任盈盈房門外一人說道:“姑姑!”
任盈盈眉頭一皺,說道:“何事?”
那人說道:“曲長老……死了!”任盈盈沉默片刻,冷聲說道:“誰殺的?”那人道:“是嵩山派出的手!”
任盈盈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凌雲心想這是他們教中之事,自己不好插嘴,躺在床上,嗅著屋中香氣,便好似摟著她睡覺一般。不久便睡了過去。
次日天明,凌雲本要辭別再行,但想除了上山,似乎無處可去。加之他想趁此機會與任盈盈親近,便不提離開之事。任盈盈見他不肯離開,心情似也好了許多,但不論吃飯還是彈琴,兩人之間均隔了一層紗帳。
凌雲心想她女子羞澀,不願見面倒也理解,所謂日久生情,總會見到她的。可在此賴了半年,始終突破不了那薄薄的一層紗帳。
這日任盈盈接到東方不敗之命,上黑木崖去了,凌雲心想一人留在此處,倒也無趣,不如去華山瞧一瞧嶽靈珊。也不知這半年過去,她是否移情別戀,喜歡上了姓林的那個小子。
洛陽距離華山不過三四百里路程,但他不著急趕路,一日只行七八十里,到得第五日昏黃時分,才上了華山。其時正值寒冬季節,大雪紛飛。上山的路便不好走。
行了一路,不見一個華山派弟子,路過一條窄路,便到了北峰頂上的一個巨大平臺處,那是當初華山論劍的地方。
忽聽得上面劍鳴嗚嗚,顯是有人在此練武。登上一看,果見一個少年身形擺動,長劍急揮,大雪之下,俊美非凡,卻正是林平之。
再往四下一看,但見屋舍層次,宮殿輝煌,原來此處正是華山派的據點。他沒見嶽靈珊與林平之練劍,心中便喜。卻不知此時天黑,嶽靈珊在做甚麼,是否已歇息了。
轉念一想,她此時沒有一起練劍,不代表兩人便無情意,不如躲在她房中聽上一聽,或偷瞧她幾日,定可察覺端倪。
他內力已深,踏雪無痕,順著燈火,一間間尋去。行了片刻,但聽得一間屋子中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師兄,珊兒今日有些不對勁!你發現沒有?”
凌雲聽她提起嶽靈珊,來了興趣。便即駐足傾聽。但聽得一個男子聲音道:“小丫頭練劍不小心,將劍掉下了山谷,哭鬧也很正常,能有甚麼不對勁的!”這聲音凌雲聽過,卻正是嶽不群的。如此說來,那女子便是他妻子甯中則了。
甯中則道:“珊兒今日又上崖去了!”
嶽不群道:“這丫頭,真是越大越不懂事。我要她去傳平兒劍法,她不肯去,要她去與平兒拆招,卻又跑到崖上去了。”
甯中則道:“這玉女劍十九式本是為剋制別人劍招而創,華山除了師兄,也就只衝兒武學最廣,你不肯給她喂招,她找衝兒也是沒錯。”
嶽不群道:“好了,不說這些,睡覺吧!”
凌雲眼見燈火熄了,裡面再無聲息,便即離開。行不多時,見得一處屋舍燈火明亮,竟然未關窗戶。他想如此天氣,也不知是哪個不怕冷的。閃到窗邊,但見裡面一個少女身披裘衣,正坐在窗邊燈火下望著屋外大雪發呆。卻不是嶽靈珊是誰。
凌雲心中一喜,說道:“姑娘,外面雪大,可否進來避一避雪?”
嶽靈珊聞言一愣,瞧得外面竟是凌雲,當即叫道:“凌大哥!快,快請進!”開啟房門,將凌雲讓了進來。想要去給凌雲拍雪,但見他身上整整齊齊,一點兒雪花也無,拉住他手問道:“凌大哥,你怎的來了?”
凌雲捏了捏她手,笑道:“半年不見,我來瞧瞧,我家珊兒是不是與那姓林的成婚了!”
嶽靈珊聽得他說“我家珊兒”,俏臉一紅,但聽了後半句話,嗔道:“誰要嫁給他了!”
凌雲道:“我見你開著窗子發呆,是有甚麼心事?”
嶽靈珊臉現悲色,說道:“凌大哥,今日我將爹爹送我的碧水劍給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