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距離那場轟轟烈烈、雞飛狗跳的“安全生產衛生大掃除”專項行動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如同任何一場風暴過後總會歸於平靜，紅星軋鋼廠也漸漸從那種被“卷王”支配的極端狀態中緩和下來。然而，與風暴徹底消失不同，這場由趙陳掀起的“清潔革命”，留下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甚至讓始作俑者都有些措手不及的“遺產”。
環境維持：從強迫到習慣
廠區依舊保持著大掃除結束時的整潔面貌，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所提升。主幹道定期有人清掃灑水，車間裡的裝置班前班後擦拭成了固定流程，工具用完歸位無需提醒，倉庫裡的物資擺放依舊井然有序……
工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在這樣一個乾淨整潔的環境裡工作。以前那種隨手亂扔垃圾、工具亂放、對油汙視而不見的陋習，在經歷了初期痛苦的強制矯正後，竟然真的慢慢變成了肌肉記憶和潛意識行為。
“老張，把扳手遞我一下……對，就那個，用完記得放回三號架第二格。”
“小李，你這機床下面有點油漬，拿抹布擦一下，別等檢查組看見了。”
這樣的對話，如今在車間裡時常可聞，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安全意識：潛移默化的提升
更讓廠領導們驚喜的是，隨著環境的改善和一些潛在隱患的排除，全廠的安全意識似乎也潛移默化地提高了。
工人們操作裝置前，會下意識地檢查一下週圍環境是否安全；亂拉電線的情況幾乎絕跡；消防通道再也沒有被堵塞過；甚至連磕碰、劃傷這類小事故的發生率，都明顯下降了不少。
楊廠長在一次安全生產總結會上，不無感慨地說：“以前我們天天喊安全第一，效果總是不理想。沒想到，趙廠長這一場大掃除，歪打正著，把很多安全上的老毛病都給治了！這說明甚麼？說明環境真的能影響人，好習慣就是最好的安全員！”
生產效率：意外的紅利
起初，很多人都擔心如此嚴苛的衛生標準會影響生產。但一個月下來，統計資料顯示，全廠的生產任務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裝置故障率降低、工具取用效率提高、工作環境改善帶來的心情舒暢（？）等因素，整體效率還有了小幅提升！
雖然提升幅度不大，但這無疑給趙陳那套“瞎折騰”的理論，提供了最有力的現實支撐。連最初反對最激烈的幾個車間主任，現在也不好意思再說甚麼了。
然而，就在這一派祥和、蒸蒸日上的景象背後，有一個人，卻開始坐立不安，甚至感到了一絲……恐慌！
這個人，就是我們的主角，趙陳，趙副廠長！
為甚麼恐慌？
因為——生存點暴跌了！！！
一個月前，那如同黃河決堤、瀑布倒懸般洶湧澎湃的生存點收入，如今已經萎縮成了涓涓細流，甚至時不時還會斷流！
“叮！鍛工車間工人自覺清理油汙，心態平和，生存點+1…”
“叮！鉗工車間工具擺放整齊，無人抱怨，生存點+0.5…”
“叮！倉庫老周例行檢查通道，毫無波瀾，生存點+0.1…”
“叮！全廠今日無重大負面情緒波動，生存點總收入：+58.7…”
聽著腦海裡這有氣無力、如同七老八十的老頭咳嗽般的提示音，趙陳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五十八點七？！！
以前隨便一個車間主任心裡罵他一句都不止這個數！現在全廠一天下來，就給他貢獻了這麼點？！這夠幹嘛？！買包好點的煙（雖然他不抽）都不夠！
他原本指望著這場大掃除能成為一個可持續性的、穩定的“負面情緒”來源，畢竟維持整潔需要持續投入，工人們總會有點怨言吧？檢查組總會抓到點把柄吧？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人性中的適應能力是如此之強！
當良好的習慣真正成為自然，當整潔有序的環境成為常態，當最初的痛苦和抱怨被麻木和接受所取代……工人們竟然……不怎麼抱怨了！甚至開始有點……享受（？）這種環境了？！
這還了得？！
這簡直是在斷他趙陳的財路啊！！
趙陳在辦公室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看著窗外秩序井然的廠區，看著工人們平和（甚至有點麻木）的工作狀態，心裡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墮落！這是赤裸裸的墮落！”
“才一個月！才一個月你們就習慣了？！就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了？！你們的鬥爭精神呢？！你們的反抗意識呢？！”
“說好的可持續性竭澤而漁呢？！這魚塘裡的魚，怎麼自己學會講衛生、守秩序了？！這還讓我怎麼噶韭菜？！”
趙陳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辛辛苦苦培養了韭菜的農民，眼看著韭菜長勢良好，卻因為長得太健康、太規矩，反而不好下刀收割了！
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憋屈感，讓他幾乎要吐血三升！
“不行！絕對不行！”趙陳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搞事”的火焰，“溫水煮青蛙要不得！安逸享樂是墮落的溫床！必須給這群已經有些鬆懈的‘綿羊’們，再上上緊箍咒！必須重新激發他們的‘活力’（負面情緒）！”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暴跌的生存點曲線，必須被他用更強力的手段，強行拉起來！
“看來，是時候推出‘紅星軋鋼廠精細化管理和績效考核試行辦法（草案）’了……”
趙陳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了熟悉的、如同狐狸看到雞群般的“和善”笑容。
“韭菜們，享受了短暫的和平？”
“準備好，迎接第二輪，更科學、更系統、更……持久的‘錘鍊’了嗎？”
（第一百零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