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廠長辦公室出來，趙陳心裡那點“多回憶回憶”別的技術的念頭，剛冒了個頭，就被他自己果斷掐滅了。
他端著茶杯，走在回保衛科的路上，心裡跟明鏡似的。
“保衛工作紀要”這東西，屬於管理方法和思路的範疇，雖然超前，但還在這個時代可以理解和接受的邊緣。
而且自己是保衛科長，寫這個名正言順，最多算是工作積極、善於思考。
但要是再去“回憶”甚麼軋鋼機效率、生產工藝改進……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一個扛槍出身的保衛科長，突然對核心生產技術瞭如指掌，提出跨越時代的技術方案？
這他媽不是天才，是妖怪！
到時候來的可能就不是表揚，而是調查組了！
切片研究倒不至於，但麻煩絕對少不了。
“算了算了，還是穩當點好。”
趙陳暗自嘀咕，“偶爾‘借鑑’點管理思路還行，技術這塊的水太深，把握不住。小命和清淨要緊，生存點慢慢賺也行。”
他打定主意，以後就老老實實當他的保衛科長，偶爾用超越時代的眼光點播一下管理問題，至於技術層面，絕不越雷池半步。
悶聲發大財，低調賺點數，才是王道。
想到這裡，他心情重新變得輕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回了保衛科。
然而，他這份被他視為“打發無聊”之作的《紅星機械廠保衛工作紀要》，在工業部裡掀起的波瀾，卻遠比他想象的要大。
幾天後，工業部小會議室。
一次由李副部長主持，相關司局負責人參加的內部研討會正在召開。
會議的議題之一，就是討論這份由紅星機械廠提交上來的材料。
與會的大多是經驗豐富的老工業、老革命，很多人一開始聽說是一份廠裡保衛科長寫的材料，並沒太當回事，覺得頂多是些抓小偷、防破壞的具體經驗。
但當材料影印件發到每個人手上，隨著李副部長的引導，大家開始深入閱讀和討論後，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變了。
負責生產安全的王司長第一個坐不住了，他指著材料中關於建立全廠應急預案和常態化安全培訓的章節，語氣激動：
“老李，各位同志！大家看看這裡！‘預案不能只寫在紙上，要落到實地，要定期演練，讓每個工人都知道發生事故後該往哪跑，該怎麼自救互救！’
這話說得太對了！我們很多廠子，不是沒有安全制度，而是制度成了擺設！去年第三機械廠那起火災，如果有有效的應急預案和演練，傷亡絕不會那麼大！”
裝置管理司的劉司長也深有感觸，翻到物料管理和裝置維護的部分：“還有這裡！‘建立嚴格的裝置巡檢和保養制度，將隱患消滅在萌芽狀態’、‘重要物料建立臺賬，責任到人，堵塞管理漏洞’！
這些問題我們下去檢查時普遍存在！裝置帶病執行，物料堆放混亂，不出事是僥倖，出事是必然！這份材料提出的辦法，非常具體，很有操作性！”
勞動工資司的同志則對“將安全指標納入考核體系”的提議產生了濃厚興趣，認為這可能是打破“重生產、輕安全”僵局的一把鑰匙。
討論越來越熱烈，越來越深入。
這些老工業們從最初的不以為然，到後來的驚訝，再到現在的興奮和重視。
他們發現，這份材料看似在講保衛，實則觸及了當前國營企業管理中許多深層次的矛盾和痛點——制度虛化、責任不清、意識落後、重生產輕管理等等。
材料中提出的以“預防為主、責任到人、制度保障、培訓先行”為核心的體系化思路，像是一把梳子，將他們平時零散感受到的問題和想法，梳理得清清楚楚，並指明瞭一個可行的解決方向。
“了不得啊！”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感慨道，“這份材料的視野和深度，完全不像是一個基層保衛幹部能寫出來的！這裡面體現出的系統思維和管理理念，非常超前！”
“是啊，李部長，這位趙陳同志是甚麼來頭？真是部隊轉業的戰鬥英雄？”
有人好奇地問。
李副部長笑了笑，將楊廠長彙報的關於趙陳的情況又簡單說了一下，著重強調了其雖然文化基礎可能不高，但實踐經驗豐富，善於思考總結。
“實踐出真知啊！”
另一位負責人嘆道，“看來我們在選拔和培養幹部上，也不能唯學歷論。像趙陳這樣從實踐中成長起來，又有思想、敢創新的同志，應該得到重用！”
會議最後，李副部長做了總結髮言：
“同志們，今天的討論很有意義，也很受啟發。紅星機械廠趙陳同志提交的這份材料，雖然是從保衛工作角度切入，但其內涵和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廠、一個科室的範圍。
它為我們當前加強和改進整個工業系統的企業管理工作，提供了一個非常寶貴、非常及時的參考和借鑑！”
他環視眾人，語氣變得嚴肅而堅定：“我提議，以這份材料為基礎，結合各位討論的意見，由相關司局牽頭，儘快組織力量，研究制定一份《關於加強機械工業企業安全保衛工作的若干意見》，提交部黨組審議。爭取早日下發，指導全系統的工作！”
“同意！”
“我贊成！”
“早就該有這麼個東西了！”
與會人員紛紛表態支援。他們都意識到，這份偶然得到的材料，可能會成為一個契機，推動整個機械工業系統在企業管理，尤其是安全管理方面，邁出實質性的一步！
會議結束後，關於這份材料和趙陳其人的討論，並沒有停止，反而在部裡更大的範圍內悄然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紅星廠有個保衛科長寫了份材料，驚動李部長了！”
“好像是要以此為基礎出臺指導檔案呢！”
“了不得啊，這下紅星廠和那個趙科長可要出名了！”
這些高層動向，暫時還未傳到紅星廠，更傳不到四合院。
趙陳依舊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偶爾去倉庫“靜觀”一下秦淮茹，氣一氣傻柱，收割著穩定的生存點。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隨手扔出的一塊“石頭”，已經在更高的層面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的命運軌跡，以及紅星廠乃至更大範圍的未來，都因為這份材料，悄然發生了偏轉。
“叮！宿主‘借鑑’之作正式進入工業部決策層面，可能引發行業性變革，獲得生存點點！”
正在保衛科看報紙的趙陳，被腦海裡突然響起的、前所未有的高額提示音嚇了一跳。
一千五百點？！
這……這材料的影響力有這麼大？！
他隱隱感覺，事情好像有點超出自己的預料了。
不過，看著系統面板上那暴漲的數字，趙陳摸了摸下巴。
好像……也不是甚麼壞事？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