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清晨”如約而至,天幕從深邃的星空緩緩過渡到柔和的晨光帶,柔和的淡金色光線透過雲居山小院智慧窗戶的調節,均勻地灑進室內。
青霖的生物鐘向來精準。在晨光觸及眼瞼之前,她便已自然醒來。沒有實驗室刺眼的白光,沒有儀器低鳴,只有窗外溪流永恆不變的潺潺聲,以及……身邊傳來的兩道沉重而富有節奏的呼嚕聲——昨夜饅頭這傢伙又不知何時滾上了她的床腳,霸佔了一大塊地方,而紅糖則一如既往地堅守在臥室門口的地毯上。
她剛一動彈,門口的紅糖耳朵立刻豎起,暗紅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站起來,湊到床邊,溼漉漉的鼻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問候意味的嗚咽。床腳的饅頭則只是翻了個身,把毛茸茸的大腦袋往青霖腿邊又拱了拱,繼續呼呼大睡。
青霖忍不住輕笑,伸手揉了揉紅糖的腦袋,又推了推饅頭那沉甸甸的身子:“饅頭,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嗷……”饅頭不情不願地睜開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尖尖的牙齒,然後才慢吞吞地挪下床。兩隻狗頓時圍著她打轉,尾巴搖成了虛影,眼神裡的期待不言而喻——早餐時間到!
帶著兩隻亦步亦趨的“跟屁蟲”,青霖簡單洗漱後,換上輕便的居家服,來到了小樓外。晨間的空氣帶著雲居山特有的清新,混合著泥土、植物與遠處竹林散發的微香。藥圃裡的各種奇異植物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水,在晨光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
她先來到寵物屋,檢查了一下昨晚的自動投餵記錄和剩餘口糧儲備。“嗯,庫存還有不少,不過‘星塵鯨軟骨粉’快用完了,得找時間去後勤部申請補充,或者看看研究院那邊有沒有替代品……”她一邊盤算著,一邊給紅糖和饅頭準備早餐。
依舊是特製的營養口糧,但今天她額外從藥圃邊的小儲藏室裡拿出了一小罐“健骨活血膏”——這是她用幾種溫和的強筋健骨草藥配合微量能量結晶調製的“寵物保健品”,每隔幾天會給兩隻狗加一點。紅糖似乎對這種帶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膏體頗為喜愛,吃得津津有味。饅頭則歪著腦袋,用鼻子嗅了又嗅,才試探性地舔了一口,隨即眼睛一亮,也開始大口享用。
看著兩隻狗埋頭苦幹的樣子,青霖心情愉悅。她走到藥圃邊,開始進行每日例行的巡視。
藥圃是她的小小王國,每一株植物都是她精心挑選或培育的“寶貝”。她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星露麒麟草”的長勢——葉片更加翠綠飽滿,邊緣的星點狀光澤也更加明顯,顯然適應了雲居山的環境。“長得不錯,再過段時間就可以採摘一些成熟的葉片,提煉精華用於新的調和藥劑了。”
旁邊的“燼苔”呈現一種暗沉的灰綠色,表面有細微的、彷彿餘燼般的紅色紋路。這種植物對能量的吸收很挑剔,青霖特意將它種植在靠近一塊蘊含微弱火屬效能量的“暖石”附近。她用特製的小鑷子輕輕撥開葉片,檢視其根部狀態。“嗯,生長穩定,對‘穢火’惰效能量的耐受性和轉化效率似乎比樣本記錄的要高一些……是個好現象,或許能作為最佳化‘穢火防護方案’的輔助材料。”
那幾株“噬能捕蠅草”被單獨圈在一個小型能量屏障內。它們的葉片呈紫黑色,邊緣長滿了感知觸鬚,此刻正懶洋洋地耷拉著。青霖隔著屏障觀察了一會兒,記錄下它們今日的能量活躍度和捕食慾望。“看來昨天的‘餵食’夠它們消化一陣子了。這種植物攻擊性雖強,但其分泌的消化液中含有一種獨特的‘能量粘合劑’,或許能用於開發新型的能量阻斷劑或緩釋載體……”
她一邊檢查,一邊用小本子記錄著觀察要點和突發靈感。晨光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柔和而寧靜。兩隻狗吃完早餐,也溜達過來,紅糖在她腳邊警惕地巡視,饅頭則試圖用鼻子去拱一株開著藍色小花的不知名草藥(被青霖及時制止)。
藥圃巡視完畢,青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晨間的微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角,帶來山林特有的氣息。
“好了,小傢伙們,”她拍了拍手,對兩隻眼巴巴望著她的狗說,“我要去山裡採點東西,你們是在家看門,還是跟我一起去?”
聽到“山裡”和“一起去”,紅糖立刻挺直了胸膛,發出低沉的、表示“護衛就緒”的嗚嗚聲。饅頭則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圈,尾巴搖得更歡了,顯然把這次出行當成了郊遊。
青霖笑了笑:“那就一起吧。紅糖,注意警戒。饅頭,不許亂跑亂啃東西!”
雲居山雖然是人造生態,但模擬得極為逼真。山勢起伏,林木蒼翠,路徑蜿蜒。青霖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淡青色勁裝,背上一個特製的採藥揹簍(內部有空間拓展和恆溫保鮮功能),手持一根兼做手杖和探測器的“尋藥杖”,帶著紅糖和饅頭,踏上了山間小徑。
紅糖一狗當先,走在前面約十米處,豎起耳朵,聳動鼻子,如同最專業的偵察兵,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異常。饅頭則亦步亦趨地跟在青霖身邊,圓滾滾的身體在崎嶇的山路上居然頗為靈巧,只是那雙大眼睛不住地左右張望,對甚麼都充滿了好奇,偶爾看到一隻色彩鮮豔的模擬昆蟲或一叢沒見過的野花,就想湊過去,總被青霖輕聲喝止。
青霖的目標很明確。她需要採集幾種雲居山特產的、尚未大規模人工培育的草藥,用於幾個正在進行的溫和型藥劑研發專案。
“根據上次的勘探記錄,‘凝神竹林’深處的腐殖土裡,偶爾會伴生一種‘幽夢菇’,其孢子粉有極強的安神定魄效果,是製作高階安神香或治療嚴重精神創傷藥劑的稀有材料……”青霖回憶著資料,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竹林幽深,光線被茂密的竹葉過濾得斑駁陸離。空氣溼潤,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紅糖在竹林外緣停下,低聲嗚叫了一聲,示意安全。青霖點點頭,示意它在外圍警戒,自己則帶著饅頭(這傢伙似乎對蘑菇沒甚麼興趣,正百無聊賴地啃著地上的竹筍皮)小心地深入。
她啟動“尋藥杖”的探測功能,杖尖泛起微弱的藍光,在腐殖土上緩緩掃過。走了大約一刻鐘,杖尖的藍光在一處不起眼的、長滿青苔的倒伏竹根旁微微亮起,頻率加快。
“找到了。”青霖眼睛一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表面的青苔和落葉。幾朵傘蓋呈半透明灰紫色、傘柄細長、表面有螺旋狀銀色紋路的幽夢菇,正靜靜地生長在潮溼的腐殖土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波動。
她戴上特製的隔離手套,用精緻的小藥鏟,連同周圍的少量泥土一起,完整地挖出兩朵品相最好的,小心放入揹簍中特製的、帶有惰性氣體填充的儲存盒內。剩下的幾朵較小的,她只是採集了少量孢子粉,並未動其本體,以便其繼續生長繁衍。
“幽夢菇,獲取。品質上佳。”她在採藥日誌上記錄。
離開竹林,她又前往一處背陰的巖壁。那裡生長著一種名為“石髓蘭”的附生植物,其根莖能分泌一種粘稠的、具有極佳傷口癒合和面板再生促進作用的膠質。採集過程需要攀爬一小段巖壁,紅糖在下方焦急地轉圈,饅頭則仰著頭,似乎想幫忙又不知從何做起。青霖身手矯健,很快便採集到了足夠的“石髓蘭”膠質樣本。
接著,她又在一片向陽的開闊草地邊緣,找到了一叢“金陽草”——這種草在模擬日光照射下,葉片會積累溫和的光屬性治療能量,是製作低階治療藥膏的基礎材料之一。她只採集了部分成熟葉片,沒有傷及根系。
一路走走停停,揹簍裡的收穫漸漸豐富起來。除了目標藥材,她還順手採集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伴生植物樣本,或者記錄下某些特殊微生態環境(如特定能量節點附近的植物變異情況),以備後續研究。
饅頭起初還興致勃勃,後來大概是走累了,開始耍賴,哼哼唧唧地不肯走,被青霖用一小塊特製的“狗用能量餅乾”哄著才繼續前進。紅糖則始終保持著警惕,偶爾會對某些能量波動異常的區域發出低吼示警,青霖都會謹慎地繞開或詳細記錄座標。
當天幕的光芒逐漸變得明亮而直接時,青霖的採集任務基本完成。揹簍裡裝滿了各種封存良好的藥材樣本,她的採藥日誌上也多了十幾條詳細的記錄。
“差不多了,回家。”她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看著身邊同樣有些疲憊但依舊興奮的兩隻狗,心情舒暢。山間漫步,親手採集藥材,這種貼近自然的方式,總能讓她從精密繁重的實驗室工作中獲得放鬆和靈感。
“今天收穫不錯,回去給你們加餐!”她許諾道。
聽到“加餐”,紅糖和饅頭立刻精神一振,尾巴重新搖動起來,簇擁著青霖,踏上了返回小院的歸途。
山風拂過,林濤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