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彼端,灰燼星河邊緣,剛剛結束了一次小規模星核平息任務的星穹列車。
列車智庫,資料的光芒在巨大的環形螢幕上流淌。氣氛卻與往常完成任務後的輕鬆截然不同,反而瀰漫著一種罕見的、沉重的寂靜。
瓦爾特·楊坐在主控臺前,向來沉穩的面容此刻寫滿了凝重與難以置信。他面前的光屏上,正是那份來自歸墟的絕密情報摘要——《關於“星核”本質與相關命途關聯性的若干非結論性研究猜想及情報共享》。
情報的文字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他的思維,顛覆了太多固有的認知。
星核……可能是“同諧之癌”?同諧星神希佩,已經吞噬融合了秩序太一,並很可能吸納了純美伊德莉拉的遺澤,甚至奪取了部分繁育概念?
開拓的命途行者們追尋星核、對抗其引發的災難,竟然可能是在與一種扭曲的、極端的“同諧”力量對抗?而“家族”……那個在匹諾康尼展現出強大“和諧”力量的龐大星際勢力,其背後的星神,竟隱藏著如此深邃、複雜甚至危險的面目?
“這……這太……”三月七捂著小嘴,粉色的眼眸瞪得溜圓,震驚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她看向旁邊同樣面色蒼白的星,後者正緊緊握著手中的棒球棍,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情報的光影,充滿了迷茫與衝擊。
丹恆站在智庫邊緣,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環抱,眉頭緊鎖。身為持明龍裔,他比普通人更瞭解命途的深邃與星神的莫測,但這份情報所揭示的層面,依舊超出了他的預想。
“這份情報……可信度有多高?”姬子罕見地沒有去沖泡咖啡,而是站在瓦爾特身邊,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滿是嚴肅。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沙啞:“以德爾蘇克司噬的身份和歸墟的行事風格,他們絕不會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信口開河。這份情報,即便只是‘猜想’,也必然是建立在大量我們難以接觸到的古老秘辛、深度研究以及……那位根源星神的‘視野’之上。其分量,不容置疑。”
“可是……如果這是真的,我們該怎麼辦?”星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一直在追著星核跑,想著阻止災難,拯救世界。但如果星核背後,牽扯到同諧星神這樣的存在……我們……”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列車組的力量,在星神層次的博弈面前,顯得太過渺小。
“並非毫無意義,星。”丹恆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堅定,“無論星核的本質是甚麼,它所引發的災難是真實的,那些被毀滅的世界、痛苦的生靈是真實的。我們的‘開拓’,我們阻止災難的行動,本身就是對‘惡’的抗爭,對‘存護’的踐行。這與星核背後是誰,並不完全衝突。”
“丹恆說得對。”瓦爾特接過話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列車組成員,“這份情報,不是要否定我們過去的努力,而是為我們揭示了前路更深的迷霧與潛在的危險。它是一面鏡子,讓我們看清了我們所對抗的‘敵人’,可能擁有怎樣一張我們從未看清的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果決:“我們需要重新審視我們的行動策略,尤其是在未來可能接觸到與‘家族’、‘同諧’密切相關的勢力或事件時,必須保持最高階別的警惕。同時,這份情報也為我們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深入調查星核與同諧力量之間的具體關聯,驗證歸墟的猜想。”
“那我們還要繼續追尋星核嗎?”三月七問出了關鍵問題。
“當然要繼續。”姬子替瓦爾特回答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與力量,“正因為知道了可能的真相,我們才更不能停下腳步。‘開拓’的意義,就在於照亮未知,哪怕那未知中潛藏著駭人的真相。我們要用我們的旅程,去驗證、去理解、並在必要的時候,去對抗。這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看清現實後的……責任。”
星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她用力點了點頭。列車組的其他人也神色一肅,心中的迷茫被責任與決心取代。
“另外,”瓦爾特補充道,“我們需要儘快與歸墟建立更緊密的情報交流渠道。他們掌握的資訊遠超我們,未來的合作至關重要。同時……也要提醒匹諾康尼那邊的朋友(知更鳥家族),如果他們與‘家族’有更深的聯絡,或許需要讓他們也意識到潛在的風險。”
新的認知,帶來了新的挑戰,也指明瞭新的方向。星穹列車,這艘承載著開拓使命的銀色方舟,在接受了這份顛覆性的情報後,並未停下航行的腳步,反而更加堅定了破開迷霧、駛向未知的決心。
幾乎是同一時間,仙舟聯盟,曜青仙舟,太卜司最深處。
明霄子丹士長的緊急加密報告,經由最高階別的資訊渠道,直接呈遞到了元帥華與諸位仙舟將軍、執政元老的案頭。
報告的措辭極其謹慎,但其中引述的、來自歸墟首席司噬德爾蘇克的口頭情報,依舊在仙舟最高決策層引發了不亞於海嘯的震動。
太卜司內,象徵天機演化的巨大渾天儀發出不同尋常的低沉嗡鳴,彷彿感應到了命途層面傳來的、難以解析的擾動。
“同諧……吞併秩序與純美?甚至可能製造了星核?”一位白髮蒼蒼、以沉穩著稱的老將軍放下手中的玉簡,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這……這簡直是……顛覆了萬年來星海對命途的基本認知!”
“德爾蘇克此人,身份特殊,所言絕非空穴來風。”另一位面容冷峻的執政元老沉聲道,“況且,結合我仙舟古籍中對‘秩序’太一隕落、‘純美’伊德莉拉消逝記載的語焉不詳,以及近年來‘家族’勢力在星海某些事務上表現出的、超乎尋常的‘協調’與‘同化’能力……這份情報,有相當的可信度。”
“若果真如此,”華元帥清冷的聲音在議事殿內響起,她已從歸墟返回,此刻端坐於主位,目光掃過眾人,“‘家族’便不僅僅是追求‘和諧’的星際組織,其背後可能潛藏著對整個星海文明多樣性與個體獨立性的根本性威脅。其‘和諧’,可能是以吞噬、融合、消除差異為代價的。”
殿內一片死寂。仙舟聯盟追求長生久視、文明延續,深知個體意志與文明多樣性的寶貴。若有一種力量,以“和諧”為名,行吞噬融合之實,那無疑是比單純毀滅更可怕、更難以防範的慢性毒藥。
“歸墟方面是何態度?”有將軍問道。
“歸墟之主陳硯秋,統御根源,立於更高維度。”華緩緩道,引述了德爾蘇克的解釋,“在祂眼中,同諧、毀滅、終末等,皆是星海棋局上的棋子。祂執掌棋盤規則。歸墟(聖庭)的任務,便是在此規則下,行使自身權能,應對具體挑戰。他們分享了這份情報,既是盟友之誼,也是提醒我們調整認知,在新的棋局中找準位置,行使好我們的‘棋子’職能。”
這番話讓仙舟高層們稍稍心安。至少,歸墟這個強大的盟友有著清晰的頂層戰略和應對底氣,並非茫然無措。
“那麼,我仙舟的應對之策?”太卜司首座問道。
華元帥目光如炬,下達指令:
“第一,將此情報列為聯盟最高機密,知情範圍嚴格限制。避免引起內部恐慌或被敵對勢力利用。”
“第二,重新全面評估與‘家族’及其相關勢力的所有外交、貿易、技術交流專案,引入新的風險評估機制,特別是涉及核心科技、文化遺產、命途修行等領域。”
“第三,加強與歸墟在所有層面的戰略協調與情報共享,尤其是在針對‘同諧’潛在威脅的研究與防範上。”
“第四,秘密啟動針對‘秩序’、‘純美’隕落歷史以及‘繁育’概念散佚的專項研究,嘗試尋找更多佐證或反證。”
“第五,提醒所有外出仙舟、商團、雲騎軍,在與疑似‘同諧’影響勢力接觸時,保持最高警惕,注意心智影響與概念滲透。”
一條條指令清晰果斷,展現出仙舟聯盟作為古老星際文明的底蘊與應變能力。震驚之後,是迅速而有效的應對佈局。
“元帥,關於空澤仙谷……”有元老提及當前另一熱點。
“仙谷之事,按原計劃進行。”華語氣不變,“與歸墟的競爭與合作並存,但要警惕‘家族’或其他隱秘勢力趁機滲透仙谷,攫取其可能蘊含的、與失落歷史或概念相關的遺產。”
議事持續了許久。當各位將軍與元老領命離去後,華獨自立於殿中,望向窗外仙舟那永不落幕的璀璨星河。
星海棋局,因歸墟揭示的隱秘,變得更加詭譎複雜。但正如德爾蘇克所言,仙舟聯盟,這艘不朽的方舟,已然是棋盤上一枚重要的棋子。認清位置,恪守職責,與執掌規則的盟友並肩,方能在這波瀾詭譎的新時代中,繼續航向那長生久視、文明不滅的遠方。
歸墟內部,彷彿並未受到高層情報震盪的影響,依舊維持著高效而規律的運轉。
《深夜食堂》的燈光溫暖如昔。蘇爾特洛奇又在折騰新菜品,這次據說是嘗試用“生息礦脈”伴生晶體磨成的粉末,混合“虛空鯨”的某種特殊腺體分泌物,製作一種能“短暫提升能量感知敏銳度”的甜點,名字暫定為“星塵靈覺糕”。萬敵和獵人依舊是勇敢的試吃員,這次兩人的表情更加微妙,一個說“感覺能看到空氣裡的能量波紋了,就是有點頭暈”,另一個則嘀咕“好像對遠處那隻機械清潔單位的運轉噪聲特別敏感……吵死了”。
青霖(黑髮常態)和知更鳥坐在一起。知更鳥小聲分享著從家族渠道聽來的、關於匹諾康尼對仙谷開放表示“濃厚興趣”並可能派遣代表團的訊息,青霖則認真聽著,偶爾提出一些關於仙谷生態與能量環境的問題。她們之間的友誼,在星海紛擾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純粹而珍貴。
玄骸沒有出現在食堂。與燼骸切磋後的損耗以及新力量的感悟消化,讓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專屬靜室或訓練場深層區域。偶爾露面,那身【寰宇戰麟·陰陽劫】戰甲與額頭的戰角依舊引人注目,但氣息更加內斂沉凝,彷彿一座經過雷火淬鍊後、鋒芒盡藏卻更加不可撼動的山嶽。
卡芙卡、銀狼等人也在。銀狼似乎對歸墟分享給列車的情報有所耳聞(她的情報渠道總是難以預測),正一邊嚼著能量棒,一邊在資料板上快速檢索著與“同諧”、“記憶教派”、“虛構史學家”相關的公開或半公開資訊碎片,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卡芙卡則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彷彿世間任何秘密與風浪,都無法擾動她內心的平靜。
墨焰依舊在角落記錄著。今晚的筆記上,除了常規的食堂流言彙總,還多了一條略顯突兀的記錄:
“氛圍感知:高層資訊擾動未明顯波及基層。日常運轉如常,但能量網路底層監測到特定加密通訊流量於標準時XX:XX至XX:XX間異常增幅37.8%(指向外部特定座標,疑似與星穹列車及仙舟聯盟核心節點)。推測:重大情報同步進行中。”
它的觀察,總是精準而低調。
而在聖庭軍工部與研究院的聯合專案規劃室內,一場新的會議剛剛結束。
梅比烏斯(真人出席,顯得有些亢奮)和阮·梅(遠端投影)正與澤洛總指揮官、青霖(作為醫療部代表)以及玄骸(被臨時徵召)討論著一個剛剛獲批的S+級聯合研究計劃。
計劃名稱暫定為:【基於高階麒麟血脈(戰/瑞)與歸墟核心科技融合的“本源昇華”與“概念武器化”先導研究】。
“簡單說,”梅比烏斯蛇瞳放光,語速飛快,“玄骸小子和青霖丫頭的血脈,在根源層面展現了驚人的互補性與進化潛力。我們不僅要研究它們的特性,更要嘗試主動引導和加速這種進化,並探索將這種進化後產生的、觸及法則層面的力量,進行穩定提取、封裝甚至……武器化的可能性!”
她指向全息投影上玄骸【大寂滅虹光】的能量模型與青霖“瑞”之力治療時的生命光譜:“看!這些力量已經超越了常規命途能量的範疇,帶有個體意志與血脈本源深深烙印的‘概念’特性!如果我們能解析其底層編碼,結合歸墟的根源科技與吞噬技術,說不定能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嗯,比如‘法則級治癒彈頭’?或者‘概念性破滅力場發生器’?”
阮·梅的聲音溫和卻同樣充滿探索欲:“這不僅是對個體力量的提升,更是對歸墟整體科技樹與武力體系的戰略性拓展。我們或許能開闢出一條不同於單純依賴命途行走或星神賜福的、基於‘根源定義’與‘血脈本源’的新力量路徑。”
澤洛總指揮官神色嚴肅:“專案的戰略意義毋庸置疑。但安全是第一位。所有實驗必須在最高規格的封閉實驗室進行,所有能量操作必須有雙重甚至三重冗餘安全機制,尤其是涉及玄骸夫長和青霖部長本體的部分,必須徵得他們本人完全同意,並有稷豐尊上或同級彆強者在場監護。”
玄骸沉默地聽著,猩紅的左眼中看不出情緒,但微微頷首,表示會配合。青霖則有些緊張又充滿期待,她明白這項研究可能帶來的突破,但也清楚其中的風險。
新的宏大專案,在暗流湧動的星海背景下悄然啟動。它承載著歸墟對自身力量體系未來發展的野望,也預示著玄骸與青霖這對兄妹,將更深地捲入歸墟核心力量的進化洪流之中。
星海的漣漪,正以歸墟為中心,向著列車、仙舟乃至更遙遠的角落擴散。
而在這漣漪之下,歸墟這臺龐大的機器,正以其獨有的節奏,消化著資訊,調整著策略,並穩步推進著那盤以根源為基石的、宏大而悠遠的棋局。
靜默,卻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