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外圍星港,專用於接待高階別外賓的“禮敬”泊區。這裡沒有軍事港口的肅殺與冰冷,建築線條柔和了許多,裝飾也融入了部分仙舟風格的祥雲與流蘇元素,雖仍保留著歸墟特有的金屬質感與幾何美感,但已算得上是“賓至如歸”。
此刻,泊區內停泊著一艘造型優雅、如同展翅青鸞般的仙舟鉅艦——“朱明·青鸞號”。艦體流暢,木質結構與金屬構件完美結合,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屬於仙舟“洞天”技術的能量輝光,與歸墟冷硬的風格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妙地共存。
仙舟聯盟的正式代表團正在下船。
為首者是一位鶴髮童顏、身著青色丹士長袍、手持拂塵的老者,正是朱明仙舟德高望重的丹士長——明霄子。他步履沉穩,目光平和而深邃,周身隱隱有草木清香與爐火溫煦之意流轉,顯然在丹道與生命調理上造詣極深。身後跟隨的十幾人,有身穿勁裝、氣息凝練的雲騎護衛,有身著文士袍、眼神睿智的學者,也有幾位氣質溫和、提著藥箱的醫官方士。
歸墟外交部的副手,一位幹練沉穩的中年官員,早已率領儀仗隊在泊位旁等候。儀仗隊是清一色的噬淵鐵騎,雖然未著全甲,只穿禮服,但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與整齊劃一、宛如一體的動作,依舊讓首次正式踏入歸墟的仙舟眾人暗自心驚。
“明霄子丹士長,諸位仙舟貴賓,歡迎蒞臨蛇蛻歸墟。”外交副手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歸墟外交禮,聲音清晰有力,“奉聖庭之命,我部已為諸位安排好下榻之處與行程。德爾蘇克首席司噬與華元帥正在‘璇璣廳’等候,請隨我來。”
聽到“德爾蘇克”與“華元帥”的名字,仙舟代表團眾人神色都是一肅。德爾蘇克自不必說,歸墟首席司噬,吞噬令使,其名號在星海高層中象徵著絕對的權力與深不可測的力量;而華元帥,更是仙舟聯盟的擎天巨柱,不朽的傳奇,如今竟親自在歸墟等待,足見仙舟聯盟對此行的重視,也側面印證了兩大勢力之間那超乎尋常的緊密盟友關係。
“有勞引路。”明霄子微微頷首,拂塵輕擺,示意代表團跟上。
一行人穿過由能量屏障構成的透明長廊,進入歸墟主體內部。沿途所見,無不彰顯著歸墟的恢弘與精密:巨大的空間結構,流淌著暗銀色能量脈絡的合金牆壁,無聲穿梭的自律機械,以及偶爾列隊經過、步伐鏗鏘、眼神銳利的鐵騎士兵。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而冰冷,充滿了一種獨特的、令人屏息的“力量感”與“秩序美”。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仙舟眾人,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讚歎,同時也對這片星域中迅速崛起的龐然大物,多了幾分直觀的敬畏。
“璇璣廳”位於歸墟核心區,是用於最高階別外交會晤的場所。內部空間開闊,陳設卻極為簡潔。中央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材質非金非玉,流淌著暗銀與幽藍交織的光澤,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凝固其中。穹頂是透明的,能夠直接看到歸墟模擬的、恆定而深邃的“夜空”,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聖骸熔爐光芒。
當明霄子一行人在引導下步入大廳時,會議桌的主位與一側,已經坐了兩道身影。
主位上,正是德爾蘇克·拉維恩。他換下了那身暗金色戰鬥輕甲,穿著一襲深灰色的、繡有細微銜尾蛇紋路的文官長袍,氣息內斂深沉,如同無波的古井。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便自然成為整個空間的焦點,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望過來,卻彷彿能洞悉一切虛妄。
而坐在他身側稍下位置的,則是一位身姿挺拔、穿著仙舟元帥戎裝、白髮如雪、容顏卻依舊清冷絕豔的女子——仙舟聯盟元帥,華。她並未佩戴頭盔,只是簡單地將長髮束起,眉宇間既有統御千軍的威嚴,也有歷經滄桑的沉靜。此刻,她正微微側首,與德爾蘇克低聲交談著甚麼,兩人之間的氣氛自然而融洽,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看到明霄子等人進來,華元帥才停下話語,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
“明霄子長老,久違了。”華元帥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
“華元帥,德爾蘇克首席。”明霄子上前,恭敬行禮,身後仙舟眾人也紛紛見禮。面對這兩位跺跺腳就能讓星海震顫的大人物,無人敢有絲毫怠慢。
“不必多禮,請坐。”德爾蘇克抬手示意,聲音平穩,“旅途勞頓,本應先請諸位休息。只是仙谷之事,牽動各方,時間緊迫,便直接在此商議了。”
眾人依言落座。歸墟侍從悄無聲息地奉上特製的飲品(考慮到仙舟習慣,提供了靈茶與歸墟特色能量液兩種選擇),隨即退至廳外。
“客套話便不多說了。”華元帥開門見山,目光看向明霄子,“朱明此次遣使前來,除了例行的文化交流與醫療合作,更重要的,是想了解歸墟對空澤仙谷事件的立場,以及……貴方那兩位新近覺醒麒麟血脈的成員,玄骸與青霖,究竟意味著甚麼。”
她的話語直接而坦率,符合其一貫的作風,也彰顯了雙方盟友關係的深度——有些話題,無需拐彎抹角。
明霄子撫須,神色凝重:“元帥所言極是。空澤仙谷洞開,祥瑞之氣外洩,規則紊亂,引得星海各方蠢蠢欲動。我仙舟聯盟與麒麟一族在上古時期曾有過短暫而友善的接觸,對其‘調和萬法’、‘祥瑞生養’之道頗為嚮往。此番劇變,既是危機,也可能蘊藏著巨大的機緣。但仙谷內部情況不明,外界勢力混雜,局勢瞬息萬變。”
他頓了頓,看向德爾蘇克:“聽聞歸墟已派遣阿塔麗娜部長率使團前往仙谷外圍,試圖建立前哨與溝通渠道。不知進展如何?貴方對仙谷,是志在必得,還是另有考量?”
德爾蘇克端起面前的黑色能量液,輕輕晃了晃,暗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阿塔麗娜已初步抵達外圍,並傳回了部分情報。仙谷牴觸情緒強烈,防禦嚴密,且內部派系鬥爭激烈。歸墟無意‘志在必得’,我們關注的重點在於兩點。”
他伸出兩根手指:“其一,確保青璃(玄骸與青霖之母)的安危,並儘可能為其與族人斡旋,尋求在新時代的共存之道。其二,仙谷的開放,可能打破星海現有的一些微妙平衡,引來不可預知的變數,甚至是……‘終末’之類的陰影。歸墟需要近距離觀察,並做好應對準備。”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既表明了保護“自己人”的立場(合情合理),又將歸墟的行動拔高到了“維護星海穩定”的層面,且隱晦地提及了更高層次的威脅,讓仙舟一方無法輕視。
華元帥與明霄子對視一眼,都聽出了德爾蘇克話語中的深意。歸墟的確不會像某些勢力那樣急吼吼地去搶奪資源,但其行動背後,往往有著更長遠的佈局和對潛在風險的敏銳嗅覺。
“至於玄骸與青霖,”德爾蘇克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他們是歸墟的孩子,這一點不會因為血脈覺醒而改變。他們的力量屬於歸墟,也將用於守護歸墟與我們的盟友。麒麟血脈的特殊性,或許能在與仙谷的溝通中起到獨特作用,但前提是,他們自身足夠強大,且立場堅定。”
他這話既是安撫,也是宣告——這兩人是歸墟的重要資產,不容他人覬覦或利用。
華元帥點了點頭:“本帥明白。事實上,此次隨行醫官中,有幾位對麒麟祥瑞之氣與生命滋養之道頗有研究,或許能與青霖交流一二,共同探討對雙方都有益的醫療與調理之術。至於玄骸……”她看向德爾蘇克,“他的‘戰麒麟’形態,似乎與仙舟某些古籍中記載的、執掌兵戈與雷罰的麒麟戰將頗為相似,朱明工造司對此很感興趣,或許可以交流一些關於能量武器與肉身強化的心得。”
這算是投桃報李,也表明了仙舟希望與歸墟在這兩個“特殊個體”身上進行深度合作、而非單純窺探的態度。
德爾蘇克微微頷首:“可。具體交流安排,可由澤洛總指揮官與貴方對接。青霖目前在醫療部,玄骸……可能在訓練場。他們最近血脈初定,需要適應,交流時還請把握分寸。”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明霄子又詢問了一些關於歸墟日常運作、技術發展的概況,德爾蘇克和華元帥也簡要介紹,雙方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最敏感的核心機密。
會談持續了一個多標準時。結束時,華元帥起身,對德爾蘇克道:“我去看看那兩個孩子。”
德爾蘇克點頭:“他們在北區醫療部與訓練場。我讓澤洛陪你。”
華元帥在澤洛的陪同下,先去了醫療部,與正在實驗室裡忙碌的青霖見了一面。切換回黑髮常態的青霖顯得有些緊張,但在華元帥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詢問下,還是大致介紹了自己“瑞麒麟”形態的一些初步應用,並答應稍後會與仙舟醫官進行正式交流。
隨後,華元帥提出想去看看玄骸。
當她們抵達“萬劍雷獄”訓練場外圍時,隔著老遠,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彷彿巨獸搏擊般的恐怖轟鳴聲,以及空氣被極致力量擠壓、撕裂的尖嘯。
澤洛示意守衛開啟外部觀察通道的許可權。
透過高強度觀測窗,華元帥看到了令她這位久經戰陣的元帥都微微動容的一幕——
訓練場內,早已沒有完整的設施。地面佈滿巨大的坑洞與放射狀的裂痕,空氣中瀰漫著未曾散去的雷火焦灼氣息與某種狂暴的威壓。
場地中央,玄骸正以完整的“戰麒麟”形態,與三臺經過特殊強化、高達十五米、通體由星隕合金鑄造、搭載了模擬令使級能量攻擊模組的“鎮淵III型”實戰訓練傀儡激戰!
他全身覆蓋著暗金赤紋的肌肉鱗甲,那條骨刺猙獰的巨尾如同毀滅的鞭撻,每一次橫掃都帶起恐怖的音爆,將傀儡的護盾抽得劇烈閃爍。額頭那對戰戈般的巨角纏繞著赤紅雷火,隨著他的衝撞,輕易就能在傀儡堅不可摧的外殼上留下深深的凹痕與熔燬痕跡!
最驚人的是他的戰鬥方式。陰陽二氣不再是溫和的流轉,而是化作了附著於拳腳、利爪、尾擊之上的毀滅效能量!左手暗紫雷霆炸裂,帶著湮滅一切的破滅之力;右手幽暗漩渦隱現,吞噬著傀儡反擊的能量光束,甚至反過來強化自身!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力若崩山,三臺理論上足以匹敵尋常令使的頂級訓練傀儡,在他狂暴的攻擊下,竟然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其中一臺傀儡的右臂,已經被他硬生生扯斷,斷口處電弧亂竄;另一臺的胸口護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第三臺則被他的尾巴死死纏住,正在被巨力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吼——!!!”
玄骸發出一聲戰意沸騰的咆哮,雙臂猛地發力,竟將那頭被他尾巴纏住的傀儡掄了起來,如同揮舞一柄巨錘,狠狠砸向另外兩臺傀儡!
“轟!咔嚓——!!!”
震耳欲聾的巨響與金屬徹底崩碎的刺耳聲響混雜!
三臺傀儡撞在一起,零件與能量核心的碎片四散飛濺!訓練場內預設的多重能量屏障劇烈閃爍,差點被這恐怖一擊的餘波沖垮!
煙塵緩緩散去。
玄骸立於廢墟中央,周身雷火漸熄,肌肉鱗甲與巨尾緩緩消退,恢復人形。只有額頭那對戰角依舊聳立,他微微喘息著,猩紅的左眼中戰意未消,隨手抹去嘴角一絲因為過度催動力量而滲出的血跡,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熱身。
場外,透過觀測窗看到這一幕的仙舟隨行武官和學者,無不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發白。那三臺傀儡的威力,他們略有耳聞,那是歸墟用來模擬高強度實戰、甚至測試新武器效能的“怪物”!竟然被玄骸以如此狂暴、近乎碾壓的方式摧毀?!
華元帥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讚賞”的光芒。她轉頭看向澤洛,語氣平靜:“看來,你們歸墟,又添了一柄足以撕裂星海的……‘兇刃’。”
澤洛苦笑一下:“玄骸夫長的力量增長確實……超乎預計。他的‘戰麒麟’血脈,與他的陰陽雷樞之道,還有他本身的噬裔好戰天性,產生了難以想象的共鳴與增幅。只是,這股力量太過暴烈,需要時間和更強的控制力去駕馭。”
華元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但心中對歸墟的重視,以及對玄骸、青霖這對兄妹未來可能產生的影響,又提升了一個層級。
就在這時,訓練場內,剛剛結束戰鬥、正在平復氣息的玄骸,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觀測窗的方向,精準地鎖定了窗外的華元帥!
那目光中,沒有了面對傀儡時的狂暴,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審視與警告。
即使隔著重重的屏障與距離,華元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目光中蘊含的、毫不掩飾的強大與桀驁。
她迎著那道目光,並未躲閃,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如同一位元帥檢視著她最鋒利的兵器。
數秒後,玄骸率先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向訓練場的出口,留下一個充斥著力量與壓迫感的背影。
澤洛摸了摸鼻子:“呃……玄骸夫長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參觀’。”
華元帥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無妨。強者,自有強者的脾氣。”
她心中清楚,今日所見,不僅讓她對歸墟新一代的力量有了直觀認識,更讓她明白,與歸墟的盟友關係,在未來可能面臨的、由仙谷開放引發的星海變局中,將變得更加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