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蘇克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戰錘,敲碎了仙谷上空偽裝的祥和。那股從他身上以及“淵骸之舟”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戰爭威脅與吞噬威壓,讓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的金屬。
麒麟老者臉上的慈和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凝重與一絲隱約的……忌憚。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自稱“司噬”的男人,其力量本質與那艘詭異戰艦的材質,都透著一種超越常規命途、甚至隱隱觸及“根源”層次的古老與霸道。更重要的是,對方身後那若隱若現、如同星空陰影般壓來的戰爭氣息,絕非虛言恫嚇。
“年輕人,”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空澤仙谷,自太古而存,非是任人欺凌之地。七長老觸犯族規,自當受罰。族規如山,不容外者置喙。你雖勢大,但若以為憑此便可強闖我族禁地,未免……太不將麒麟一族放在眼裡了。”
他說話間,身後祥雲翻湧,那些原本分散各處的麒麟強者氣息迅速收束、連線,隱約形成了一個以老者為核心的、渾然一體的巨大法陣虛影。陣法之中,豐饒的生機、開拓的銳意、智識的理性、存護的堅壁……多種命途之力並非簡單疊加,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交融共振,散發出一種穩固如山、生生不息、彷彿能抵禦一切外邪侵擾的磅礴氣勢。這正是麒麟一族賴以在封閉中長存、調和萬法的“萬靈朝闕陣”!
與此同時,仙谷深處,更多強大的氣息被驚動,迅速向入口方向匯聚而來。顯然,德爾蘇克的強硬姿態,已經觸動了整個空澤仙谷的防禦神經。
面對這如同整個古老族群意志顯化的磅礴陣勢,玄骸的眼神愈發冰冷,陰陽二氣在他身後隱隱勾勒出巨大的太極虛影,左手掌心凝聚著毀滅的暗紫雷霆,右手則流淌著生機的聖白流光,已然做好了以一敵眾、甚至引爆自身全部力量的準備。
青霖感受著血脈深處傳來的、對同族大陣的天然親近感,但更多的卻是對母親境遇的焦灼和對當前局面的緊張。她看向德爾蘇克,不知這位深不可測的首席司噬,將如何應對。
德爾蘇克卻彷彿對那逐漸成型的“萬靈朝闕陣”以及匯聚而來的更多強者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再看那麒麟老者一眼,目光再次投向了仙谷深處,彷彿他的視線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接鎖定那個所謂的“寸光間域”。
“族規?禁地?”他低聲重複,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用族規囚禁自己的長老,用禁地隔絕血脈至親……這就是你們麒麟一族,自詡祥瑞仁德、調和萬法的處世之道?”
他搖了搖頭,彷彿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我說了,人,我要帶走。”德爾蘇克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極地寒風,“至於你們放不放,怎麼放……那是你們的事。”
他不再廢話,向前虛踏一步。這一步,彷彿踩在了整個仙谷空間結構的某個關鍵節點上,引得周圍祥雲一陣劇烈擾動。
“老東西,”他直視麒麟老者,暗金色的眼眸中,那屬於吞噬令使的、彷彿能吞沒星辰的幽暗徹底爆發,“你以為,擺出這個烏龜殼一樣的陣法,就能攔住我?”
話音未落,他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前方那浩瀚磅礴的“萬靈朝闕陣”虛影,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絢爛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道極細、極暗、彷彿能切割存在本身的暗銀色細線,無聲無息地從他指尖延伸而出,精準地“點”在了那巨大陣法虛影的某個能量流轉節點之上!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卻讓所有感知敏銳者靈魂都為之一顫的奇異聲響。
下一刻,那看似固若金湯、交融了多種命途之力的“萬靈朝闕陣”虛影,被暗銀細線“點”中的那個節點,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瞬間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卻無法彌合的“空洞”!空洞邊緣,陣法能量瘋狂試圖湧入修復,卻彷彿遇到了天敵般被那暗銀細線無情地吞噬、湮滅!空洞非但沒有縮小,反而以那個點為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出細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黑色紋路!
“甚麼?!”麒麟老者瞳孔驟縮,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萬靈朝闕陣”的穩固與玄妙,那是融合了麒麟一族調和萬法之道的精髓,尋常攻擊別說破陣,連撼動都難!可對方僅僅是隨手一劃,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細線,竟然就如此輕易地撕裂了陣法的核心節點?!那暗銀細線中蘊含的“吞噬”與“否定”規則,位格高得令人心悸!
“吞噬命途……不,不僅僅是吞噬!”老者心中駭然,“還有……根源的某種‘裁定’特性?!這怎麼可能?!”
就在老者震驚、陣法出現破綻的剎那——
“就是現在!”
玄骸低喝一聲,蓄勢已久的陰陽之力轟然爆發!他並未攻擊那些麒麟強者,而是雙手猛地向兩側一分!
“陰陽逆亂——開!”
一道巨大的、黑白分明的陰陽裂隙,如同撕開天幕的巨口,驟然出現在“萬靈朝闕陣”那出現裂痕的節點前方!裂隙中,恐怖的陰陽亂流瘋狂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狂暴的楔子,狠狠地嵌入了那道裂縫之中,將其強行撐大、攪亂!原本玄妙的陣法能量流轉,頓時被這外來的、截然不同的狂暴規則衝擊得一片混亂!
陣法的阻滯之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最低!
“走!”
德爾蘇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指令,傳入青霖和玄骸耳中。
他自己則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暗金流光,如同無視了空間距離,在陣法混亂、眾麒麟強者被陣法反噬和玄骸陰陽亂流牽制的瞬間,直接穿過了那尚未完全崩潰的陣法虛影,朝著仙谷深處、他早已鎖定的那個方位——寸光間域——疾射而去!
“攔住他!”麒麟老者又驚又怒,強行壓下陣法反噬帶來的氣血翻騰,袖袍一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祥瑞金光化作遮天巨掌,朝著德爾蘇克抓去!同時,數名氣息最強的麒麟長老也紛紛出手,各色光華交織成網,意圖攔截。
然而,就在他們的攻擊即將觸及德爾蘇克的瞬間——
一直靜靜懸浮的“淵骸之舟”,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艦身卻如同活物般微微一扭,艦首那猙獰的頭骨結構猛地轉向攔截者們,那對暗銀色的能量漩渦驟然加速旋轉!
一股比之前撕裂屏障時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吞噬與湮滅之力,如同無形的深淵巨口,以艦首為中心,猛地張開!
麒麟老者拍出的祥瑞金光巨掌,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熾陽,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沒能激起!其他長老聯手佈下的攔截光網,也同樣被這霸道絕倫的吞噬力場輕易撕碎、吞沒!
這艘由舊神骸鍛造的戰艦,在此刻徹底展露出了它作為“神骸兵器”的恐怖威能——它不僅能破開屏障,更能吞噬、瓦解一切形式的能量與規則攻擊!除非攻擊的位格和總量超過其承載上限,否則根本無法對其造成有效威脅!
趁著“淵骸之舟”擋住攔截、玄骸撐開通道的寶貴間隙,德爾蘇克的身影已然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了仙谷深處那層層疊疊的祥雲與時空褶皺之中。他的目標明確至極——寸光間域!
“混賬!”一名脾氣火爆的麒麟長老怒吼,就要追擊。
“不必追了。”麒麟老者卻抬手製止,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那艘依舊散發著恐怖吞噬力場、虎視眈眈的暗金色戰艦,又看了一眼正在緩緩閉合陰陽裂隙、氣息略有紊亂但眼神依舊銳利的玄骸,以及站在玄骸身旁、神情複雜的青霖。
“他去的方向……是‘寸光間域’。”老者緩緩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那裡……有‘守域者’。他若強闖,自會有人對付他。”
他看向青霖和玄骸,語氣恢復了部分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你們二人……既然身具我族血脈,又引來如此禍端,便暫且留下吧。待族中長老議會商定,再行處置。”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麒麟強者再次圍攏上來,雖然忌憚玄骸和那艘詭異的戰艦,但人數和地利優勢明顯。
玄骸冷哼一聲,將青霖護在身後,陰陽二氣再次升騰。青霖也握緊了拳頭,額頭的麒麟角微微發亮。
“淵骸之舟”的吞噬力場微微波動,似乎鎖定了那些圍攏的麒麟強者,發出無聲的威脅。
局勢,再次陷入了僵持。但焦點,已經從入口處,轉移到了仙谷深處,那個名為“寸光間域”的禁地,以及已經闖入其中的德爾蘇克身上。
仙谷的寧靜已被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