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歸來與殘劍的鋒芒,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冰水,瞬間引爆了戰場。
她以根源重塑的軀體、暗金眼眸中流淌的漠然神性,以及那柄貫通存護、破滅、吞噬、根源的殘劍,展現出了凌駕於戰場常識之上的力量。血月之觸在她劍下如枯草般斷裂,赤月淵火的侵蝕被那銀灰脈絡輕易中和,連法則之瞳扭曲的規則,似乎都在她面前變得滯澀。
聯軍士氣大振,反攻的號角由這死而復生的開拓者正式吹響。冷磷的血燼領域再度擴張,燼骸的穢火重刃撕裂長空,青燼忍著劇痛將折枝劍刺入一隻重力之瞳的核心,燼燎的焚身之火重新熾白,澤洛強撐著重傷之軀排程全域性,飛霄與景元掙脫束縛後立刻投入最激烈的絞殺……
在眾人合力,尤其是星那柄殘劍彷彿能“修正”領域規則的特效下,癲狂的赤月形態開始顯露頹勢。表面的裂縫越來越多,噴吐的淵火逐漸黯淡,那些法則之瞳一隻接一隻地被擊毀、湮滅。
終於,在星一記蘊含了根源之力的斬擊,配合燼骸的吞噬重刃、冷磷的血燼滅絕,以及聯軍所有剩餘重火力的飽和轟擊,同時命中赤月核心區域的剎那——
赤月,抵達了極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首先消失的,是聲音。
戰場上一切喧囂——火焰的爆鳴、能量的尖嘯、武器的碰撞、戰士的怒吼、乃至心跳與呼吸——在某個無法定義的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憑空抹去。
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整片星空墳場。
時間彷彿被凍結,空間如同凝固的琥珀。聯軍戰士們還保持著攻擊或防禦的姿態,表情凝固在驚愕、振奮或疲憊的瞬間。能量光束懸停在半空,崩飛的碎片靜止不動,連赤月表面流淌的火焰都定格成了扭曲的雕塑。
唯有那顆佈滿裂痕、緩緩脈動的暗紅色月球,還在發生著緩慢而恐怖的變化。
它開始向內坍縮。
不是爆炸碎裂,而是如同被自身內部一個貪婪到極致的黑洞所吞噬。龐大的球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塌陷。暗紅色的淵火、破碎的月岩、無數燃燒後殘留的眼瞳殘骸、甚至那些被擊毀的法則之瞳碎片……所有構成這顆“赤月”的物質與能量,都被無可抗拒地拖向最中心的一點。
“嘎吱……咔嚓……”
物質結構被徹底碾碎、重壓、融合的扭曲聲響,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如同宇宙骨骼被強行折斷,令人靈魂戰慄。
短短數秒,那輪曾遮蔽天空、播撒毀滅的癲狂赤月,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不過百米、卻散發著比先前赤月更加凝練、更加危險氣息的黑色能量核心。它如同不祥的太陽黑子,靜靜懸浮,緩慢旋轉,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與感知。
而在那黑色核心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約一人高的蒼白碎片。
那碎片彷彿某種胚胎的外殼,質地介於玉石與生物角質之間,表面佈滿極其複雜、如同大腦溝回、植物根鬚與宇宙星圖疊加而成的詭異紋路。紋路中,隱隱有暗金色與紫黑色的液體緩慢流淌,散發出一種原始、古老、卻又浸透了無盡邪惡與痛苦的生命氣息。
最令人不安的是,透過那半透明的蒼白外殼,可以隱約看到內部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的陰影。那陰影微微脈動,彷彿正在沉睡,又彷彿隨時會破殼而出。
“咔……嚓……”
清脆的破裂聲,如同宇宙基石的第一次龜裂,打破了絕對的死寂。
蒼白胚胎碎片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一道粘稠的、混合著暗金色星神光輝與紫黑色深淵汙穢的奇異液體,從裂痕中緩緩滲出。
“砰!”
緊接著,一聲沉重得如同星辰心跳的搏動聲,直接在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響!
不是聽到,而是感受到。每一次搏動,都讓現實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讓所有人的氣血瞬間逆流,能量回路失控般暴走,五臟六腑都彷彿要被震碎!
“砰!砰!砰!”
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
胚胎碎片上的裂痕如同獲得了生命,瘋狂蔓延、交織,瞬間佈滿了整個表面!
內部的陰影劇烈蠕動、伸展,彷彿一個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古老存在,正在奮力掙脫最後的束縛!
“不……甘心……我的……真理……不該如此……結束……”
一個微弱、扭曲、充滿了極致不甘與瘋狂的意念碎片,如同迴光返照般,從即將徹底崩碎的胚胎中逸散出來。
那是多託雷——融合了“解析之視”的博士——最後殘存的意識。他追求的無上真理、他精心策劃的融合進化、他妄圖超越一切的野心……此刻,正被那胚胎深處更古老、更純粹、更瘋狂的意志無情地吞噬、消化、融為一體。
他輸了,輸給了自己親手開啟並投身其中的、那名為“千瞳月淵”的終極瘋狂。
“索琳蒂絲——!!!”
就在胚胎即將徹底爆裂的前一瞬,一聲淒厲、瘋狂、飽含著無盡執念與痛苦的咆哮,撕裂空間,從戰場邊緣悍然闖入!
一道銀髮紫袍、手持彎刃巨鐮的身影,周身纏繞著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不穩定的深淵與月光混合能量,如同燃燒靈魂的流星,不顧一切地衝向那黑色的能量核心與蒼白胚胎!
獵月人·雷利爾!
他果然未死,並且一直潛伏在戰場邊緣,伺機而動。此刻,感應到胚胎中那股令他魂牽夢縈、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氣息,他終於無法再隱藏。
“把我的索琳蒂絲——還給我!!!”
他獨眼中血光迸射,巨鐮“裁罪”攜帶著撕裂因果的威力,狠狠斬向那黑色能量核心,試圖強行打斷破殼程序!
然而,他的攻擊尚未觸及核心,那蒼白胚胎彷彿感應到了他的“呼喚”與“靠近”,最後一次劇烈搏動——
“BOOOOOOM——!!!!!!”
並非聲音的爆炸,而是存在層面的劇烈噴發!
蒼白胚胎碎片,連同內部的陰影、殘留的多託雷意識、以及外部包裹的黑色能量核心,在一聲讓整片星域所有光芒都為之黯淡的終極心跳後,徹底炸裂!
但爆炸的方向並非向外擴散毀滅。
所有的碎片——蒼白的胚胎外殼、黑色的能量殘渣、多託雷最後的思維塵埃、以及其中蘊含的無窮恨意與扭曲豐饒之力——如同擁有了統一的意志,化作億萬道暗金色的毀滅流光,以那中央新生的存在為核心,開始了瘋狂地旋轉、拼接、鑲嵌!
流光狂舞中,新生的形態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凝聚:
首先踏碎虛空出現的,是一雙覆蓋著華麗鎏金重甲、關節處噴薄著不祥紫綠色能量粒子的猙獰腿甲!足跟尖銳如攻城錘,落足之處,空間如同玻璃般寸寸龜裂。
緊接著,更加龐大、厚重的軀幹裝甲在流光中瞬間鑄造完成!裝甲表面銘刻著古老的月岩紋理與豐饒枝蔓的浮雕,莊嚴而神聖,然而這神聖感只維持了剎那,便被如同活物般蔓延爬升的紫黑色鏽蝕痕跡迅速汙染、覆蓋,化為褻瀆與墮落的象徵。
一雙臂甲猛然展開!左臂是猙獰的機械義肢,指尖探出高速旋轉的能量鑽頭;右臂則延伸出一柄由純粹恨意能量構成的、不斷變換形態的暗金色刃鞭!臂甲揮動間,輕易將周圍尚未被吸收的胚胎碎片切碎、吞噬,化為自身養料。
最後,所有暗金色的毀滅流光如同百川歸海,向上空瘋狂匯聚、堆疊、塑形——
一頂高聳、尖銳、毫無縫隙與五官痕跡的純金色頭盔,在流光簇擁下,於那軀體的頂端,轟然成型!
頭盔之下,是一片深邃得彷彿能吞噬靈魂的純黑虛無。沒有眼睛,沒有口鼻,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面容”的特徵。唯有最純粹、最凝練、彷彿積累了億萬年、跨越了無數世界毀滅的無盡恨意,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汐,從頭盔下的虛無中瀰漫開來,瞬間淹沒了整片戰場!
這股恨意,冰冷、粘稠、充滿了對一切存在本身的否定。它並非針對某個具體目標,而是憎恨著“活著”這件事本身,憎恨著光明、希望、秩序、生命……憎恨著構成這個宇宙的一切美好與可能。
千瞳月淵 · 無面之恨 - 索琳蒂絲,於此,完全降臨!
她(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無面的金色頭盔“注視”著前方渺小如塵埃的聯軍,以及那個剛剛衝到她面前、卻被她降臨時的能量爆發震飛的獵月人雷利爾。
沒有咆哮,沒有宣告。
但那股混合了深淵終極毀滅慾望與豐饒扭曲不朽特性的絕對威壓,已經如同整個宇宙的重量,沉甸甸地、無可逃避地,壓在了戰場上每一個靈魂的脊樑之上!
“索……索琳蒂絲……?”雷利爾掙扎著爬起,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困惑,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他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但眼前這無面、散發著純粹恨意的恐怖存在,真的是他追尋了無數歲月的愛人嗎?
無面之恨·索琳蒂絲的頭盔,微微轉向了他。
沒有言語。
只有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凍結思維的意志掃過雷利爾:
“吵。”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生成,狠狠拍在雷利爾身上,將他如同拍蒼蠅般擊飛出去,狠狠撞碎了幾塊懸浮的戰場殘骸!
雷利爾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眼中卻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光芒:“不對……你不是她……你把我的索琳蒂絲怎麼了?!還給我!!!”
他掙扎著,不顧傷勢,竟然開始主動吸收周圍瀰漫的、屬於無面之恨散逸出的深淵氣息!這些氣息讓他傷勢快速癒合,力量短暫暴漲,卻也讓他眼中的瘋狂血色更濃。
“獵月人!”澤洛強忍著自身傷勢與新降臨者帶來的恐怖壓力,嘶聲喝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想找回你的‘索琳蒂絲’,就和我們一起——先打敗這個怪物!”
雷利爾血紅的獨眼掃過澤洛,又死死盯住無面之恨,最終,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好。”
他做出了最理智(或者說最符合他當前瘋狂執念)的選擇——聯手這些“蟲子”,先擊潰這個佔據(或吞噬?)了索琳蒂絲身軀的怪物!至於之後……各憑本事!
聯軍的頂尖戰力們,此刻也終於從無面之恨降臨的震撼與威壓中勉強穩住心神。
星手持殘劍,暗金眼眸平靜無波,但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冷磷周身血澤翻湧,毀滅的慾望與警惕交織。
燼骸的穢火無聲燃燒,猩紅目鏡鎖定目標。
青燼按著劇痛的太陽穴,折枝劍發出清越的嗡鳴。
燼燎深吸一口氣,焚身供養的火焰重新穩定。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金色資料流瘋狂計算。
丹恆與三月七背靠背,全力抵抗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恨意侵蝕。
敵人,已從癲狂的赤月,蛻變為這散發著終極恨意的無面之神。
希望,在此刻顯得如此渺茫。
但戰鬥,已無法迴避。
無面之恨·索琳蒂絲的頭盔,緩緩轉動,似乎將在場的所有“挑戰者”都“看”了一遍。
然後,她(它)抬起了那隻由恨意能量構成的暗金色刃鞭手臂。
沒有預兆。
恨意迸發 · 永珍歸無——發動!
“嗡——!”
一股無形的、超越了能量與物質層面的概念衝擊,以她為中心爆發!
聯軍戰士們身上所有殘存的增益效果——冷磷的血燼增幅、燼燎的焚身加持、仙舟的玉障、鐵騎的軍團光環、乃至星手中殘劍散發的根源輝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間消失!
戰場上所有被召喚出的構造物——瓦爾特楊的理之律者造物、青燼永壽天華催生的藤蔓、以及其他所有臨時構築的防禦工事——在同一剎那崩解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緊接著,一股更詭異的法則降臨在每一個聯軍單位身上:
【生命值上限鎖定】——無論他們原本生命上限是多少,此刻全部被強行鎖定在一個極低的、僅能維持基本存在的數值!任何治療都無法突破這個上限!
【能量清空】——所有能量槽,無論之前剩餘多少,瞬間歸零!包括冷磷的【血淵】、燼燎的“燼能”、甚至星體內那剛剛誕生的根源之力,都被強行壓制到幾乎無法呼叫的狀態!
最後,無面之恨·索琳蒂絲的行動條,如同被無形之手強行拖拽,瞬間躍升到最前端!
她獲得了本回合的第一行動權!
開場,便是絕對的下馬威!剝奪一切優勢,壓制一切可能,將戰鬥強行拖入她所主宰的、最殘酷、最絕望的節奏!
金色的無面頭盔,靜靜“注視”著陷入短暫混亂與虛弱狀態的聯軍。
暗金色的刃鞭,緩緩抬起,指向眾人。
真正的、關乎存在與否的最終死戰——
現在,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