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極光越來越盛,將陳硯秋的影子拉長投射在紙門上,那影子時而扭曲如深海生物,時而舒展如星河。他胸前的渦眼轉速漸緩,最終定格在某個特定頻率,與留聲機裡阿基維利的開拓旋律形成奇特的共振。
硯璃,陳硯秋沒有轉身,手指輕撫茶罐裂紋,去把第三櫃的星塵普洱取來。
女孩抽著鼻子跑向裡屋時,黃泉的刀鞘突然發出蜂鳴般的震顫。她空洞的眼睛轉向窗外:他們來了。
幾乎同時,茶室外的石子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三月七標誌性的粉色頭髮最先從窗邊閃過,緊接著是丹恆警惕的青色眼眸。星走在最後,手中棒球棍拖在地上劃出斷續的火星。
陳老闆!三月七猛地拉開門,出大事了!姬子姐姐說只有你這兒能——哇!她突然被門檻絆倒,整個人撲向茶案。陳硯秋手腕輕翻,一道茶湯如絲綢般捲住她的腰肢,將她穩穩放回原位。
丹恆的目光掃過茶室每個角落,最後停在黃泉身上:果然在這裡。
星蹲下身擦掉硯璃臉上的淚痕,抬頭時看到陳硯秋胸前的衣襟透出暗藍微光:你也在壓制著甚麼,對嗎?
茶匙與瓷杯相碰,發出清越的鳴響。陳硯秋分茶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比起這個,諸位不妨先說說,是甚麼讓星穹列車如此慌張?
砂金瘋了。丹恆言簡意賅,他用基石在克勞克影視樂園製造了封閉空間,宣稱要驗證家族的安全承諾
黃泉的耳墜突然停止擺動。她機械地重複:所有賭局...都是騙局...
留聲機的旋律恰好進行到某個高音,陳硯秋趁機將一枚形如黑棋的茶點放入硯璃手心:帶這位姐姐去後院看金魚,好嗎?
等兩個孩子離開,他才轉向眾人:所以你們來找黃泉女士。
我們需要她的力量。星直視陳硯秋的眼睛,砂金解放了基石,常規手段已經——
陳硯秋突然豎起食指。茶案上的七個杯子同時泛起漣漪,水面倒映出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某個金色牢籠內的景象——砂金站在籌碼堆積的山巔,身後懸浮著十二面體結晶,正在緩慢崩解。
姬子的投影從丹恆的臂甲上彈出:陳先生,家族確實在隱瞞重大危機。根據艾利歐的預言,如果砂金成功自毀,整個匹諾康尼的夢境都會——
被虛無吞噬。陳硯秋接完她的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幾粒星塵落在茶湯裡,立刻幻化成微縮星雲旋轉消散。他擦擦嘴角:黃泉女士,您意下如何?
黃泉緩緩起身,刀鞘上的晶蝶碎片簌簌掉落:帶路。
當眾人匆忙離開時,陳硯秋獨自跪坐在重歸寂靜的茶室裡。他解開衣襟,胸前的渦眼中心浮現出一點金芒——那是存護基石的碎片。留聲機突然卡帶,阿基維利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當見證者...成為參與者...
窗外,匹諾康尼的夜空被兩道交錯的光刃劈開。一道是砂金的燦金帷幕,另一道是黃泉斬出的虛無之刃。陳硯秋摩挲著琥珀茶種,輕聲嘆息:連你也等不及了嗎?
黃金歌劇院的廢墟上,星穹列車組與砂金的對峙已進入白熱化。砂金站在不斷重組的籌碼矩陣中央,西裝外套早已燒燬。他狂笑著拋起一塊基石:看啊!這就是家族承諾的絕對安全!
十二面體結晶在空中解體,化作無數金色光粒。整個空間開始坍縮,地面裂痕中滲出粘稠的暗影。三月七的冰盾在能量亂流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丹恆!現在!
丹恆的擊雲槍刺入地面,青色龍影盤旋而起,卻在接觸到金色光粒時如遭腐蝕。星突然衝向最前方,棒球棍砸向砂金面門:停下!你會毀了所有人!
這正是目的,親愛的。砂金輕鬆閃避,手指擦過星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只有死亡才是最公平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黃泉不知何時已站在兩人之間,未出鞘的刀橫在砂金喉前。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虛空傳來:你...真的想死嗎?
砂金瞳孔收縮,隨即笑得更加癲狂:終於!虛無的令使!他張開雙臂向後倒去,身後的空間突然展開巨大的金色帷幕,無數籌碼如隕石般砸向眾人。
小心!丹恆拽著三月七急速後退。星卻被某種力量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最大的一枚籌碼朝她眉心襲來。
黃泉的刀終於出鞘。
沒有炫目的刀光,沒有破空的聲響。只有一道純粹的劃過空間,所經之處連概念都被暫時抹消。金色帷幕如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砂金驚愕的表情凝固在消失的瞬間。整個夢境開始崩潰,磚石瓦礫化作彩色氣泡升騰消散。
他...去哪了?三月七從冰盾後探出頭。
黃泉收刀入鞘,耳墜靜止如死物:回歸虛無。
瓦爾特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出:各位,我們有大麻煩了。巡海遊俠剛剛攔截了公司的情報——波提歐要見持有巡獵信物的人。
星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那個通緝犯?
更正一下。帶著電子雜音的聲音從劇院殘破的穹頂傳來。一個鐵皮人如獵鷹般俯衝而下,在接近地面時突然懸停。波提歐的機械眼掃過眾人,最後鎖定在丹恆身上:現在是合作物件。
丹恆下意識護在同伴身前:證明。
波提歐的機甲背部開啟,投影出巡海遊俠的加密星圖。當星圖與丹恆臂甲上的巡獵印記重疊時,一組座標自動解鎖。機械合成音變得嚴肅:虛無正在匹諾康尼的夢境裡出現。而你們——他指向正在消散的暗影。
姬子的投影再次出現:瓦爾特和星已經前往大劇院調查星核,但需要諧樂大典的通行證。
所以我們要去參加那個甚麼蘇樂達海選?三月七垮下臉,聽起來好蠢...
波提歐的機械臂突然變形為音叉狀裝置插入地面。一陣刺耳頻率後,某段加密錄音被解析出來:...夢主已控制知更鳥...重複...不要相信星期日的...
黃泉的刀鞘突然滲出黑色霧氣。她僵硬地轉頭看向某個方向:晚了。
遠處的大劇院上空,七彩極光正在凝結成鳥籠形狀。星握緊棒球棍,發現棍身不知何時爬滿了蛛網般的黑線。丹恆按住她的肩膀搖頭:先按計劃行動。
當眾人匆匆離開時,沒人注意到幾片金色籌碼的碎片正悄悄滲入地縫。而在更深的陰影裡,有雙無形的眼睛始終注視著一切——包括黃泉刀鞘上正在褪色的晶蝶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