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眯起眼睛,目光鎖定在停雲手腕那條若隱若現的銀鏈上。鏈子很細,在陽光下泛著奇特的金屬光澤,不像是仙舟常見的工藝。
恩公們請隨我來~停雲轉動手中的紙傘,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司辰宮已為各位準備好下榻之處。
瓦爾特扶了扶眼鏡,手杖輕點地面:有勞停雲小姐。不過在此之前,能否告知為何玉界門空無一人?
停雲腳步微頓,傘面稍稍壓低:最近有些...小麻煩。天舶司大部分人員都調去處理了。她突然轉身,笑容明媚,不過恩公們不用擔心!將軍大人特意囑咐要好好招待各位呢!
三月七湊到星耳邊:咱怎麼覺得這姑娘說話像在背臺詞?
星剛要回應,餘光瞥見一個貨箱後閃過銀光。她猛地轉頭,卻只看見一隻通體銀白的小蛇迅速遊走,消失在陰影中。怎麼了?瓦爾特注意到星的異常。
沒甚麼。星搖搖頭,可能是眼花了。
停雲帶領三人穿過錯綜複雜的廊橋,來到一處懸浮平臺。幾艘造型精緻的星槎停泊在那裡,流線型的船身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請上船吧~停雲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我們先去...
稍等。瓦爾特突然打斷,我們想先四處看看。初來仙舟,對這裡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
停雲眨了眨眼:可是將軍大人...
景元將軍那邊我們會親自解釋。瓦爾特微笑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空氣一時凝固。停雲手中的紙傘停止了轉動,鈴鐺聲戛然而止。就在氣氛變得微妙時,她突然又恢復了明媚的笑容:那停雲就不勉強了~這是通訊玉符,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絡我哦!
接過玉符,瓦爾特目送停雲乘星槎離去,眉頭微蹙:你們注意到沒有,她離開時鈴鐺沒有響。
三月七歪頭:這很重要嗎?
在仙舟文化中,狐人的隨身鈴鐺受到法術加持,即使靜止也會因靈力波動而發出聲響。瓦爾特解釋道,除非...
除非那不是真正的鈴鐺。星接話道。
丹恆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中傳出:檢測到你們附近有異常能量讀數,小心。
三人對視一眼,瓦爾特的手杖微微發光:先離開這裡。
穿過幾條蜿蜒的小巷,三人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區。古樸的木製建築鱗次櫛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咱聞到了!是茶館!三月七興奮地指著前方一家掛著聽雨軒匾額的門店,走了這麼久,正好喝杯茶歇歇腳!
瓦爾特剛要阻攔,星已經跟著三月七跑了過去。他嘆了口氣,快步跟上,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這家茶館位置隱蔽,裝修古樸典雅,門前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推開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混合了多種茶香的溫暖氣息。店內光線柔和,幾張紅木茶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靠窗的位置坐著幾位客人,低聲交談著。
歡迎光臨。一個溫潤的男聲從櫃檯後傳來。
星轉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靛青色長袍的男子正在擦拭茶具。他面容清俊,手指修長,動作行雲流水般優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某個角度看去,瞳孔竟呈現出細微的豎條形。
三位客人想喝點甚麼?男子微笑著問道,聲音如同他手中的茶水般清潤。
瓦爾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店主有甚麼推薦?初次到訪的話,雲霓虹霞是不錯的選擇。男子取出三個白瓷杯,用七種仙舟特產茶葉拼配,每一泡都會呈現不同的色澤和風味。
三月七趴在櫃檯上:聽起來好厲害!就要這個了!
星卻注意到櫃檯後方的博古架上,一個貼著標籤的茶葉罐正微微泛著銀光。當她試圖靠近觀察時,一條銀白色的小蛇突然從罐後探出頭,朝她吐了吐信子。
燼,別嚇到客人。店主輕聲呵斥,小蛇立刻縮了回去。抱歉,那是我的寵物,有點怕生。
瓦爾特的目光在茶葉罐和小蛇之間遊移:店主的寵物很特別。
養了很多年了。店主開始嫻熟地衝泡茶葉,熱水注入壺中的瞬間,一股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在下陳硯秋,是這家小店的掌櫃。三位是從星穹列車來的吧?
三月七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陳硯秋微笑:仙舟近日少有外來遊客,而三位的氣質...與本地人明顯不同。他將第一泡茶倒入杯中,茶湯果然呈現出絢麗的虹彩色,請慢用。
瓦爾特接過茶杯,沒有立即飲用:陳掌櫃對星穹列車瞭解多少?
略有耳聞。陳硯秋不緊不慢地為自己也倒了一杯,據說列車上的咖啡很不錯。
正當瓦爾特要繼續詢問,陳硯秋手中的茶杯突然出現一道裂痕。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抬頭望向窗外某個方向。
抱歉,失陪一下。陳硯秋放下茶杯,轉向後廚,鏡流,幫忙照看店面。
一位白髮女子從後廚走出,腰間佩劍,眼神冷峻。當她看到瓦爾特時,明顯怔了一下:是你?
瓦爾特同樣驚訝:鏡流?你怎麼會...
打工還債。鏡流簡短地回答,站到了櫃檯後。
星注意到陳硯秋離開時,那個茶葉罐的銀光更明顯了,彷彿在呼應著甚麼。而窗外,遠處的天空隱約可見一道金色光柱若隱若現。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鏡流腰間的劍上停留片刻,上次見面還是在...
鏡流冷冷地打斷,不必敘舊。要續茶嗎?
三月七眨眨眼:你倆認識啊?
有過一面之緣。瓦爾特接過鏡流遞來的新茶,卻沒有喝的意思,更讓我好奇的是,前任羅浮劍首為何會在一家茶館打工。
鏡流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個人選擇。氣氛一時有些僵硬。星趁機溜到博古架旁,假裝欣賞茶具,實則靠近那個神秘的茶葉罐。銀白小蛇燼再次出現,這次卻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好奇地打量著星。
你喜歡那個罐子?鏡流突然問道。
星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只是覺得...造型很特別。
陳掌櫃的珍藏。鏡流走過來,手指輕撫過罐身,據說裡面裝的是從蛇蛻歸墟帶回來的古茶,三百年才產一斤。
瓦爾特也走近觀察:碎銀這個名字有甚麼典故嗎?
鏡流剛要回答,茶館的門突然被推開。一位棕色毛髮的狐人少女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鏡流大人!不好了!停雲小姐她...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看到了三位陌生人。少女——真正的停雲——手腕上戴著一條與之前假停雲相似的銀鏈,此刻正微微發光。
啊,有客人...停雲連忙後退一步,抱歉打擾了...
三月七驚訝地指著她:又一個停雲?今天是甚麼雙胞胎日嗎?
鏡流迅速擋在停雲面前:去後院等我。
停雲點點頭,匆匆離去前,擔憂地看了星一眼。就是這一眼,讓星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她們曾經在哪裡見過。
瓦爾特的手杖輕輕敲擊地面:看來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談談,鏡流小姐。
沒甚麼好談的。鏡流的手按在劍柄上,你們該走了。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三月七不小心碰到了櫃檯上的一件星象儀。裝置突然啟動,投射出羅浮仙舟的全息影像。影像中,數十條金色脈絡正在仙舟地表下蔓延,最密集處正是星槎海方向。
這是...建木根系?瓦爾特震驚地看著影像,它們在異常生長!
鏡流迅速關閉了星象儀:這不是你們該關心的事。
星卻突然指向窗外:看那邊!
眾人轉頭,只見遠處的天空中,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光柱此刻已經變得清晰可見,光柱中隱約有巨樹虛影搖曳。更令人不安的是,樹根部位正逐漸染上暗紫色。
太遲了...鏡流低聲自語,隨即果斷拔劍,所有人立刻撤離!建木汙染已經開始了!
茶館外,街道上的人群開始騷動。人們指著天空中的異象,驚恐地議論紛紛。一些電子裝置出現故障,路燈忽明忽暗,全息廣告牌扭曲成無意義的色塊。
瓦爾特迅速做出決定:我們需要回到列車通知其他人。
恐怕來不及了。鏡流收劍入鞘,星槎海是重災區,通往玉界門的路可能已經封鎖。
三月七緊張地抓住星的胳膊:那怎麼辦?
跟我來。鏡流走向後廚,陳掌櫃有私人星槎。
後院比想象中寬敞,停雲正焦急地等待。看到眾人進來,她連忙迎上前:鏡流大人,馭空大人發來緊急通訊,說幻朧的分身已經...
她突然住口,警惕地看著三位陌生人。
他們看到了建木影像。鏡流簡短地解釋,現在需要借用掌櫃的星槎。
停雲猶豫了一下,看向星:這位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星搖搖頭,卻莫名感到一陣頭痛,一些碎片般的畫面閃過腦海:銀白的蛇、燃燒的文獻、一雙豎瞳的眼睛...
沒時間了。鏡流推開後門,露出一艘造型獨特的星槎,白駒有特殊許可權,可以繞過封鎖線。
眾人剛登上星槎,地面突然劇烈震動。遠處的星槎海方向,數條粗壯的金色根系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扭動著升向天空。根系表面覆蓋著不祥的暗紫紋路,所經之處建築紛紛崩塌。
坐穩了!鏡流啟動星槎,引擎發出悅耳的嗡鳴。星槎騰空而起,靈活地穿梭在突然混亂起來的空中航道中。
瓦爾特透過舷窗觀察地面的情況:那些根系...它們在追著甚麼?
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發現幾條最粗的根系似乎在追逐一個快速移動的銀色目標。那目標太小太遠,看不清具體形態,只能辨認出它在建築間靈活穿梭,不時做出急轉彎。
是燼。停雲輕聲說,它去引開根系了。
三月七瞪大眼睛:那條小蛇?它怎麼...
不是普通的小蛇。鏡流專注地操縱著星槎,那是噬界之蛇的一片鱗甲所化。
瓦爾特猛地轉頭:你說甚麼?噬界之蛇?那不是傳說中的...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前方空域突然出現大量金色根鬚,交織成一張巨網擋住了去路。鏡流緊急轉向,星槎幾乎垂直上升,三月七尖叫著抓住座椅。
抓穩了!鏡流咬牙,我們要衝過去!
就在星槎即將撞上根鬚網的瞬間,一道銀光從側面襲來,精準地切斷了關鍵節點的幾條根鬚。缺口出現,星槎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星迴頭看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遠處屋頂——陳硯秋手持一柄墨色殘刃,殘刃身上纏繞著奇特的能量。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的右臂已經完全龍化,覆蓋著閃閃發光的銀白鱗片。
那是...陳掌櫃?三月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瓦爾特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看來我們低估了這家茶館的背景。
星槎繼續加速,聽雨軒很快消失在視野中。星卻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被留在了那裡。她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驚訝地發現裡面多了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片銀白色的茶葉,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星槎降落在司辰宮前的平臺上,景元將軍已經帶著一隊雲騎軍等候多時。他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卻比平時銳利許多。
歡迎回來,鏡流。景元的目光掃過列車組三人,還帶了客人?
鏡流懶得理他:建木暴走提前了。幻朧的分身混入了天舶司,假扮停雲。
我知道。景元嘆了口氣,真的停雲沒事吧?
停雲從星槎上下來,向將軍行禮:多虧陳掌櫃相救。
瓦爾特上前一步:景元將軍,我想我們需要一個解釋。關於建木、關於那家茶館、關於...噬界之蛇。
景元眯起眼睛:瓦爾特先生對仙舟秘辛很感興趣啊。他轉向鏡流,帶停雲去休息。我和列車組的客人單獨談談。
鏡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帶著停雲離開了。景元做了個請的手勢,引領三人進入司辰宮內部。穿過幾道迴廊,他們來到一間僻靜的茶室。
景元親自斟茶,首先,為剛才的危險遭遇道歉。幻朧的滲透比我們預計的更深入。
三月七捧著茶杯:那個假停雲是誰?真的停雲又怎麼會在茶館裡?
說來話長。景元啜飲一口茶,簡單來說,停雲被幻朧烙印控制,是陳掌櫃救了她並清除了烙印。假停雲是歲陽偽裝的,目的是尋找某樣東西。
星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銀茶葉:在聽雨軒找?
景元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你很敏銳。是的,那樣東西確實在聽雨軒,但具體是甚麼,恕我不能透露。
瓦爾特放下茶杯:現在談談噬界之蛇?鏡流提到那條小蛇是...
一片鱗甲所化。景元點頭,傳說噬界之蛇隕落後,其力量散落宇宙各處。有人收集這些碎片,試圖重現星神威能。他意味深長地看著三人,而有人則致力於阻止這種危險行為。
陳硯秋是哪一種?瓦爾特直截了當地問。
景元笑了:陳掌櫃?他只是個愛茶的普通人罷了。見瓦爾特不信,他補充道,不過他確實保管著某些...古物。這也是幻朧盯上聽雨軒的原因。
通訊器突然響起,景元接通後,符玄的聲音傳出:將軍,建木根系的擴張速度加快了!按照這個趨勢,十二個時辰內將觸及核心能源區!
折枝預案。景元下令,通知各司做好防護。
關閉通訊,景元的表情變得嚴肅: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瓦爾特先生,我需要星穹列車的幫助。
甚麼幫助?
丹恆。景元說出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名字,我需要與他對話,關於如何前往海下封印暴走的建木,丹恆前世是龍尊。
瓦爾特皺眉:丹恆從未提起過這件事。
他自己可能不想提起。景元站起身,時間緊迫,能否請列車組聯絡丹恆?
就在這時,星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她口袋裡的銀茶葉變得滾燙,一股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黑暗的虛空中,一條銀白巨蛇被金色鎖鏈纏繞;一個女子手持燃燒的文獻,冷笑著唸誦咒文;最後是聽雨軒櫃檯後的那個茶葉罐,裡面裝的不是茶葉,而是一頁閃著銀光的...
星!你怎麼了?三月七驚慌地扶住她。
星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我看到了...幻朧的計劃...她要利用建木和...和噬界詩篇...
景元和瓦爾特同時變色:你從哪裡聽說噬界詩篇這個詞的?
星還未回答,整個司辰宮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透過窗戶,他們看到星槎海方向,一棵參天巨樹的虛影正緩緩升起,樹幹上纏繞著暗紫色的能量,如同血管般搏動。
太遲了...景元喃喃道,建木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