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這個人,把他們的隊長算計到了這種程度。
牛勢的目光最後落在王浩身上。
“你,王浩。火系異能者。攻擊力極強,爆發力驚人,精神力強悍,但——”
他指向四周湧動的水霧。
“這裡是幽冥谷。水能充沛,水霧瀰漫。在這種環境下,你的火系異能威力被壓制了至少三成,消耗卻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
“我把你的所有優勢都算進去了,把所有能限制你的條件都用上了。”
牛勢說完了。
他放下張開的雙臂,把最後一段話留給了沉默。
谷中安靜了一瞬。
只有水霧在異能光芒的映照下緩緩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
“我們這裡,四十個人。
五個六階中級,十三個六階初級,二十二個五階巔峰。
天時、地利、人和,全都站在我這邊。”
他看著王浩,一字一頓。
“所以,今天你逃不掉。”
然後他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是一個索取的動作。
“交出身份牌。我可以讓他們不出手。”
“你已經輸了。”
谷中又安靜了一瞬。這一瞬比剛才更長。
水霧從兩側崖壁上滑落,在溪石上碎成細密的水珠。
異能光芒照在上面,折射出五顏六色的碎光,像一張被撕碎的彩虹鋪在所有人的腳下。
四十個人的包圍圈越收越緊。
各色異能光芒在水霧中亮起,金系、土系、冰系、雷系、風系、水系,五顏六色的元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四十個人的包圍圈沉默地維持著,所有人都在等王浩的回答。
而在幽冥谷中,牛勢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等這一刻等了十天。
十天裡,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模擬這個場景,模擬王浩落入陷阱後的每一種反應...憤怒、震驚、恐懼、絕望。
但王浩的反應,不在他的任何一種模擬之中。
王浩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真正覺得某件事很有意思的、帶著一點好奇的笑。
像一個人在路邊看到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忍不住停下來多看了兩眼的那種笑。
他看著牛勢,目光從那張帶著淤青的臉慢慢掃到那隻伸出來的手,再掃過周圍四十張緊繃的面孔,最後落回到牛勢的眼睛裡。
“你說了這麼多,鋪墊了這麼久,分析了這麼多資料,布了這麼大一個局....”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和同學討論一道課堂上的習題。
“就是想勸降?”
牛勢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出的那隻手還懸在半空,掌心朝上,姿態不變,但手指的弧度在某個瞬間變得僵硬了一瞬。
“是給你機會。”
王浩沒有接這四個字。
他的目光從牛勢身上移開,慢慢掃過周圍那四十個人。
從左到右,從前往後,一個不落。
他的視線移動得很慢,像是一個正在清點貨物的人,把每一張臉、每一種異能光芒的顏色、每一個人的站位都看了一遍,然後默默記在了某個不需要特意去記的地方。
最後他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牛勢臉上。
王浩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在問一個真正讓他好奇的問題。
“我來的時候得到過一個情報....這谷裡,有七紋冰心芝。”
他停頓了一下。
谷中的水霧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幽綠色的火苗在他眼底安靜地燃燒。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他的語氣在這一刻變了。
不是變重,不是變冷,而是變輕了。
輕得像一片從高處落下來的葉子,還沒觸地,所有人就已經感覺到了它下面壓著的那股力量。
“那株七紋冰心芝,是真的還是假的?”
四十個人的包圍圈裡,忽然安靜得只剩下水霧流動的聲音。
牛勢伸出的那隻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牛勢愣住了。
這是甚麼問題?
現在是關心靈藥真假的時候嗎?
王浩把最後半句話說完。
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替牛勢考慮。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頓了一下。
“對你來說也是。”
谷中湧動的霧氣被幽冥鬼火的溫度逼退了一寸。
幽綠色的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的半張臉染成了一種冷冽的顏色。
四十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涼意。
不是溫度的涼。
是那種明明站在人數絕對優勢的包圍圈裡,卻忽然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獵人還是獵物的涼意。
牛勢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王浩面對四十個人的合圍,還能露出這種表情和態度。
不是虛張聲勢的硬撐,不是困獸猶鬥的瘋狂,而是一種真正不把眼前這些人放在心上的從容。
比他還能裝?
真當他們四十個人是紙糊的不成?
可他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問?
這到底是真正的鎮定,還是演出來的鎮定?
如果是演的,那王浩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但王浩這種另類的無視,已經不是單純的冷靜了,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這場精心策劃的圍獵的全盤否定。
牛勢花了十天時間佈下的局,在王浩的眼神裡,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不值得認真對待的小把戲。
這種感覺比任何一句嘲諷都更讓人難以忍受。
因為它否定的不是牛勢的實力,而是牛勢這十天來傾注的所有心血。
牛勢為了這一天,一遍遍推演整個計劃實施的細節,把八支隊伍的人召集起來反覆演練配合陣型,甚至親自去幽冥谷踩點了三次,把每一處地形都刻進了腦子裡。
他付出了這麼多,換來的卻是王浩一個,在他看來這樣不相干的問題?
牛勢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不只是他,周圍幾個隊長臉上的表情也在同一時刻變了。
趙闊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孟哲的嘴角往下壓了壓,雷系隊長掌心的電光跳動得更急促了....
他們都是各個學校的佼佼者,甚麼時候被人如此無視過?
“好。”牛勢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物,攤在掌心。
那是一株通體冰藍色的靈芝,七道紋路從根部蔓延至傘蓋邊緣,每一道紋路都在水霧中泛著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