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一臉無奈的醫生和偷偷抿嘴笑的護士,沈清風關上門,立刻“原形畢露”,跑回來對著王浩“興師問罪”,
“好你個浩子,吃了甚麼好東西,恢復得這麼好也不早說!害我被醫生訓得跟孫子似的!”
王浩直接送了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倒是說了,你們信了嗎?你們給我機會了嗎?”
一旁的楊麗看著兩人鬥嘴,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宛如冰雪初融。
她開啟帶來的保溫飯盒,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師兄,餓了吧?這是用二階魔獸‘雞你肽鎂’熬的湯,很滋補的,你快趁熱喝點。”
王浩心中一暖,接過湯碗,真誠地道謝:“謝謝師妹,這幾天辛苦你照顧了。”
楊麗靦腆地笑了笑:“師兄平時在學校也很照顧我,這都是應該的。”
楊麗和王浩都是楊寒的學生,不過楊寒作為京大自然元素學院的院長,平時事情比較多,王浩的實力遠超楊麗,所以楊麗經常請教王浩。
王浩不再客氣,嚐了一口,湯汁鮮美,蘊含著一絲溫和的能量,確實對身體大有裨益。
“你們吃過了嗎?一起吃點?還有,現在外面情況到底怎麼樣了?”他一邊喝一邊問道。
楊麗和沈清風都表示吃過了。
聽到王浩提到獸潮,兩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沈清風用沒受傷的手拉過椅子坐下,臉色不復之前的跳脫,聲音低沉了許多,
“這次獸潮.....太慘烈了,浩子。”
他望著窗外,眼神有些空洞,“我以前只在新聞和紀錄片裡看過獸潮,總覺得離自己很遠。
直到親眼看見......那遮天蔽日的飛行魔獸,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地面獸群,還有那些.....奮不顧身頂上去的前輩們......”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知道這兩天,光是確認戰死的人數就有多少嗎?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醫院早就人滿為患,走廊裡躺著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兄弟......
他們很多人,明明可以退下來,卻為了給後方爭取佈防時間,死戰不腿.....”
說到這裡,沈清風的情緒有些激動,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合金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吊著的手臂都震得晃了晃。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和不甘:“可恨!恨我們太弱了!我們這些新生,一二階的實力,在這種戰場上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老兵,那些前輩,明明自己傷得那麼重,卻還把我們護在身後,說甚麼‘你們是希望’,‘未來的中流砥柱’,‘好好活著,變強’......
可是,浩子,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笑著衝出城門,然後……然後就再也回不來了!我受不了這樣!憑甚麼要他們用命來換我們的‘未來’!”
看著激動的好友,王浩沉默著,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了幾瓶烈酒,默默地遞了一瓶過去。
沈清風接過,仰頭猛灌了幾口,被辛辣的酒液嗆得直咳嗽,卻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將連日來積壓在心中的恐懼、無力、憤怒和悲傷,混雜著酒意,一股腦地傾吐出來。
他訴說著戰場上的慘狀,訴說著老兵們質樸卻悲壯的囑託,訴說著自己對實力的渴望,對種族之戰殘酷性的深刻認知。
王浩靜靜地聽著,陪著他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楊麗也小口抿著,眼圈微紅。
他們都明白,沈清風宣洩的,不僅是個人情緒,更是這一代年輕異能者在直面血與火的種族存亡之戰時,所受到的巨大沖擊和成長陣痛。
不知過了多久,酒勁上湧,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沈清風終於支撐不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王浩運轉元力,體內酒意瞬間消散。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天際偶爾閃過的能量光芒,眼神銳利如刀。
楊麗則細心地拿來溼毛巾,為沈清風擦拭臉頰。
“師妹,我出去一趟,你照看一下瘋子。”王浩轉身,對楊麗說道。
楊麗運轉元力驅散酒意,聞言抬起頭,關切地問:“師兄,你要去哪?”
王浩沒有回頭,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我去見見老師他們。”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風般閃出病房,房門輕輕合上,只留下細微的迴響。
........
二十分鐘後,王浩跟隨一位姓蔣的京大導師,來到一處莊嚴肅穆之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石碑,宛如一柄指向蒼穹的利劍,上面鐫刻著四個蒼勁有力、血染般的大字——燕山英碑。
石碑周圍,是無邊無際的、排列整齊的漢白玉墓碑,每一座都代表著一個為守護人族疆土、抵禦魔獸而獻出生命的英魂。
肅穆、悲壯、崇高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王浩,吳宇......就在這裡了。”蔣導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指了指一個方向,
“你進去吧,好好跟他說說話。”
“謝謝蔣老師。”王浩躬身行禮。
蔣導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而帶著勉勵,
“不用謝。吳宇那小子......是我看著進京大的,是個好苗子,這次.....他沒給京大丟人,死得其所。你也別太難過,記住這份恨,這份恩,好好走下去。”
說完,他嘆了口氣,轉身離去,將這片寂靜留給了王浩和長眠於此的英烈。
王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碑林之中。他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此地的安寧。
最終,他在一塊明顯是新立的墓碑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