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對六號車廂後續發生的小丑鬧劇一無所知。
此刻,他笑容靦腆,正被兩位軍人熱情的引領著,穿過略顯嘈雜的車廂,走向列車深處一個臨時佈置的招待室。
推開門,裡面早已有兩人在等候。
其中一人,臉上帶著未愈的傷痕,氣息有些萎靡,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王浩一眼認出,正是戰備軍指揮官餘震,另一人則是列車長黃超。
兩人在王浩踏入房間的瞬間,目光便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確認。
當看清王浩那年輕卻還蘊含著剛剛結束戰鬥的一絲鐵血氣息的面容時和熟悉的身影,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驚喜和感激的光芒!
“餘指揮,黃列車長,王浩同志帶到了。”引路的軍人立正報告。
“好,辛苦你們了!”餘震立刻起身,臉上帶著真摯而熱情的笑容,大步迎上前,用力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王浩小兄弟,可算見到你了。你可是我們都英雄,我們一直欠你一聲重重的謝謝啊!”
王浩被這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餘指揮言重了,我哪裡算甚麼英雄。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沒有你們戰備軍的兄弟們在前面浴血奮戰,頂住獸潮的第一波衝擊,我這點微末之力,根本改變不了甚麼。”
他這話發自肺腑,經歷過那場血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戰備軍的英勇和讓人敬佩。
餘震和黃超聞言,對視一眼,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一個剛滿十八歲、即將踏入大學的少年,能有這份清醒的認知和不居功的態度,實在難得。
“哈哈哈,王浩兄弟年紀輕輕,覺悟卻高得很!”餘震大笑,隨即神色一正,不再客套。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鄭重其事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
盒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徽章。
徽章呈深邃的赤黑色,材質非金非鐵,觸手溫潤卻蘊含著一絲內斂的能量波動。
中心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浮雕,鷹眼銳利如電,利爪蒼勁有力,雄鷹下方,交叉著一柄利劍和一面盾牌,象徵著守護與力量。
整個徽章線條剛硬,透著一股鐵血與榮耀的氣息。
一旁的黃超看到這枚徽章,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釋然地點頭,看向王浩的目光充滿了認可:“赤鷹戰令......餘指揮,軍部這份獎勵,夠分量!”
餘震小心翼翼地將徽章拿起,鄭重地遞到王浩面前,沉聲道:“王浩,這是赤鷹戰令。代表著我大夏軍方對你的認可和感激!是京都戰區指揮部上報,經將官特批,授予你的特殊榮譽!”
王浩看著餘震遞過來的東西,接過手端詳了一會,抬頭看向餘震。
他看著王浩有些疑惑的眼神,神情嚴肅,詳細解釋道:“有了它,你將享受軍隊尉官級的待遇與許可權。這絕非易事,在軍中,普通士兵在有了足夠的軍功被稱為軍士,想要晉升尉官,需要最少立下三次三等功,或一次二等功,或者在戰場上積累足夠的顯赫戰功!這枚徽章,是對你此次力挽狂瀾、拯救三號小隊數百名軍人與上千乘客,軍部對你的獎勵和最直接的肯定!”
軍部對王浩的背景也進行了一定的審查,這個獎勵是軍部討論後,給出的獎勵。
軍部從列車乘客資訊查到了王浩的基本資訊,要不是王浩考進的是五大異能者高校的京大,他們都想要王浩參軍了。
這個獎勵,對他而言,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適的。
王浩聽完有些興趣淡淡。
餘震看著王浩的表情,有些惡趣味,顯然是故意吊著胃口,語氣帶著一絲激動的繼續開口。
“它最重要的價值在於——資源兌換許可權!”
“軍部是大夏對抗魔獸的第一勢力,也有著最豐富的資源!高階魔核、強大的異能呼吸法、稀有的戰技、天材地寶、戰略級丹藥.......應有就有。但這些資源,在外面並非有錢就能買,而在軍隊,有功勳就能換!越是高階的資源,它有著嚴格的軍銜等級限制!”
“普通士兵,最高只能換取B級以下資源。尉官級待遇,則能解鎖S級資源的兌換許可權!”
聽到這裡,王浩已經有些明白,眼神炙熱的看著手裡的赤鷹戰令。
餘震繼續講解,王浩也漸漸明白了赤鷹戰令的重要性。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有資格接觸和學習那些外界根本無法獲取的、真正強大的軍方核心戰技與頂級呼吸法!
意味著他比別人多了一個機會,能換取到更多外界罕見的稀世珍寶!
這個機會萬金不換!
聽完之後王浩眼饞不已,在聽到還能換取的SS級、乃至傳說中的SSS級資源,但那需要校官、將官級別的許可權時他一臉遺憾。
當然軍隊的資源換取並不是無償的,軍隊人員除了要有戰功,還要有相應的軍銜待遇,不然縱有潑天戰功,也換不到這些核心資源!
餘震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你不是現役軍人,軍隊的基礎薪餉和駐地福利與你無關。但除了資源兌換權,這枚戰令還賦予你其他便利:比如在軍區管轄的基地,你可以自由出入一些核心區域,在軍方背景的商會享受優先權和折扣,出售魔獸材料也能獲得更公道的價格。”
餘震看著王浩說出了另一個讓王浩感興趣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一種身份認可,一種與軍方建立的聯絡!未來你若在類似獸潮防禦、協助軍方任務等行動中做出貢獻,同樣能積累戰功。就像這次,軍部特批獎勵你五千戰功!這筆戰功,在軍功庫裡,足以換取一門強大的A級戰技了!”
王浩聽著餘震的講述,感受著掌心那枚赤鷹徽章傳來的微涼觸感和沉甸甸的份量,心中震動不已。
S級資源的兌換許可權!
五千戰功!
這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這枚徽章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他臉上再也抑制不住欣喜的笑容,緊緊握住徽章,彷彿握住了一把通往更高力量的鑰匙。
“赤虎戰令?赤龍戰令?”王浩想著餘震說的兩種更高階戰令,心中不禁生出嚮往。
告別了再三感謝的餘震和黃超,王浩懷揣著赤鷹戰令,心情愉悅地走回六號車廂。
這份來自軍方的認可和實實在在的好處,讓他感覺之前的浴血奮戰無比值得,赤鷹戰令太香了!
然而,當他拉開六號車廂的門,踏入其中的瞬間,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氛圍瞬間將他包裹。
先前的死寂並未散去,反而沉澱成一種更加粘稠、更加壓抑的沉默。
王浩剛一踏入,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的芒刺,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深深的羞愧,有無地自容的難堪,但更刺眼的,是其中夾雜著的、毫不掩飾的怨毒和遷怒........
彷彿他王浩才是導致他們陷入如此尷尬境地的罪魁禍首!
王浩眉頭微蹙,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攔在了他面前。
王浩的面前站著一個表情扭曲的年輕男子,這個人他認識,剛剛罵他逃兵最兇的其中之一,也是被他指著鼻子罵回去的那個男生,王浩剛還在想著剛剛的談話一時沒有注意到他。
來人是孫小果。
此刻的孫小果,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充滿了憋屈、羞憤和一種扭曲的憤怒。
他出身優越,父母皆是中階異能者,從小被眾星捧月,前不久更是考入了京大,被人吹捧為天之驕子。
之前他跳出來痛斥王浩逃兵,除了被恐慌裹挾,潛意識裡更帶著一種劃清界限、彰顯自身正義與優越的心態。
他需要證明自己這個京都新生與王浩這個“逃兵”不同,他才是真正的京大天驕。
然而,剛剛他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殘酷的反轉將他的優越感踩得粉碎!
反轉來的太快,他成了最大的笑話!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議論,剛剛是不是他罵得最狠、同樣是京大亦有差別、京大的就這素質?、眼瞎還嘴硬.........,剛剛在他敏感而扭曲的心裡被無限放大,如同毒蛇啃噬!
別人有些話可能沒說他,但此刻他就是覺得這些人都在說他,說他小丑不自量力,貪生怕死,指責英雄等等。
他無法接受自己從正義使者淪為卑劣小丑的巨大落差。
一想到,他只是隨便猜測了兩句,也沒對王浩造成甚麼損失,現在竟然被一車廂的人橫眉冷對,他甚至還聽到有人說就是那個人剛剛罵王浩最狠,最跳,你在看看現在,活該!
孫小果再也忍受不了,他要澄清他不是那樣的人,他要大聲質問王浩,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王浩帶給他的。
他把這一切的根源,都歸咎於王浩!
“王浩!”孫小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強撐著挺直腰板,用一種近乎質問的語氣開口,試圖掌握主動權。
王浩被打斷了思緒,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找茬的臉,冷淡道:“有事?”
孫小果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為自己接下來的控訴積攢勇氣,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整個車廂都能聽見:
“你之前離開車廂去和魔獸廝殺,為甚麼不提前給我說一聲?為甚麼不跟我們大家說清楚?”
王浩一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要出去戰鬥,跟你,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需要向你彙報?”
這邏輯簡直荒謬絕倫!
“再說,腿長在你身上,又不是沒有人提議出去戰鬥,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孫小果彷彿沒聽到王浩的反問,他的邏輯已經自成閉環,充滿了受害者般的委屈:
“你沒說,你甚麼都沒說就消失了!結果呢?結果大家以為你當了逃兵,等你回來,搖身一變成了英雄,而我呢?”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陷害的悲憤和命運的不公,“我卻被所有人嘲笑,被當成跳樑小醜!被當成是非不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這份恥辱,都是因為你!”
他猛地張開手臂,指向整個車廂,試圖煽動所有人的情緒。
“看看,看看我們六號車廂的每一個人。都是因為你擅自行動、不打招呼、逞英雄,我們全都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我們明明也是受害者,我們承受了不該承受的誤解和嘲笑!”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句震碎三觀、將無恥演繹到極致的“名言”:
“王浩,拋開事實不談,難道這一切,你就沒有一點錯嗎?!!”
這一句話引發眾多心理扭曲的人共鳴!
“你難道不該為你的不告而別,給我們六號車廂造成的精神傷害和名譽損失,負一點責任嗎?”
此言一出,車廂裡竟真的有幾個之前罵得最兇、此刻同樣覺得丟臉丟到姥姥家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出來附和。
“對,孫小果說得對!王浩,你要早跟我們說清楚你是去戰鬥,我們怎麼會誤會你?我們又怎麼會被別人嘲笑?這都是你逞英雄造成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生喊道。
“就是,害得我們這麼難堪,被當成傻子!王浩,你應該道歉,向孫小果道歉,也向我們整個六號車廂的人道歉!”一箇中年婦女也尖聲附和。
“道歉!公開澄清!還我們六號車廂一個清白!我們也是受害者!”又有人叫嚷起來。
聲浪漸起,彷彿他們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孫小果看著這群情激憤的場面,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扭曲的、彷彿“正義得到伸張般”的得意笑容。
他彷彿看到王浩在眾多民意的壓力下,不得不低頭認錯,這樣他就能挽回一些顏面,證明錯不全在他。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道歉。
王浩看著眼前這群振振有詞、顛倒黑白、恩將仇報的嘴臉,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人多就是有理嗎?聲音大就可以顛倒黑白嗎?
他被氣笑了,隨即是徹骨的冰寒和厭惡。
“呵.....”一聲充滿無盡鄙夷的冷笑從王浩鼻腔發出。
下一秒,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學生,而是瞬間變回了那個在獸潮中浴血搏殺、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煞星!
轟!!!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煞氣如同無形的風暴,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幽綠色的火焰騰地一下在他身體周圍熊熊燃起,雖然範圍不大,但那跳躍的火焰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車廂內的溫度彷彿驟降,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離得最近的孫小果首當其衝,他感覺彷彿瞬間置身於屍山血海的戰場,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眼前甚至閃過魔獸猙獰撲來的幻象。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震懾著他,讓他頭皮瞬間炸裂,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
“滾!”
一個冰冷的字眼從王浩兇狠的嘴裡蹦出,裹挾著屍山血海般的殺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孫小果和所有叫囂者的心上。
王浩的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掃過孫小果和那幾個附和者,聲音不高,卻帶著決絕和蔑視:
“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廢物!我救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東西,倒成了我的錯?”
“給你們道歉?你們也配?”
“再敢在我面前放一個屁——”他的目光如同死神的凝視,鎖定在孫小果身上,“死。”
最後一個“死”字落下,孫小果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王浩要殺他?”
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渾身害怕的顫抖,連對視王浩的勇氣都沒有。
王浩看都沒再看這群跳樑小醜一眼,彷彿他們只是路邊的垃圾。
他徑直從僵在原地的孫小果身邊走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閉目養神。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氣和幽綠火焰緩緩收斂,車廂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孫小果從極致的恐懼中緩過神來,他反應過來這裡還是列車上,王浩不敢殺他,巨大的羞恥感和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看著已經回到座位閉目養神的王浩,眼中充滿了怨毒、憤怒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嘴唇哆嗦著,最終甚麼也沒敢說,只是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然後猛地起身,帶著滿腔的怨恨和狼狽,低頭快步衝出了六號車廂。
車廂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無數張因羞愧、恐懼和難堪而漲紅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