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考結束。
廢墟小鎮的入口處,倖存的考生們陸陸續續回到臨時營地。
清晨出發時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身狼藉和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驚悸。
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浸染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散發著鐵鏽與腥臊的混合氣味,這些血漬有些是異獸的血,有些是自己或同伴的。
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少武考生是被同伴艱難地攙扶、甚至半拖半抱著走出來的,大大小小的傷口、被腐蝕的面板觸目驚心,呻吟聲、抽泣聲在營地裡低低迴蕩。
“嘟,嘟,嘟!”
尖銳刺耳的喇叭聲撕裂了壓抑的空氣。
一輛接一輛沾滿泥濘和深褐色血痂的重型卡車,緩緩駛出廢墟小鎮。
車廂裡,層層疊疊堆砌的,是形態各異的兇獸、魔獸屍體,猙獰的獠牙、破碎的甲殼、翻卷的皮肉暴露在外,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其中一輛卡車在營地旁猛地剎住,厚重的車門“哐當”一聲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瞬間湧出。
“喂,這些是武考生的屍體,來人接收一下。”司機探出頭,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車內景象,讓圍觀的考生們瞬間窒息。
車廂地板上,冰冷地躺著數十具殘缺不全的人形。
有的被攔腰撕裂,內臟拖曳在外;有的頭顱只剩半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更有甚者,大半身軀消失不見,只留下被啃噬過的殘肢斷臂.........。
蒼蠅嗡嗡地盤旋其上,貪婪地吸食著殘留的血汙。
臨時營地,一隊臂纏紅十字袖章的軍人迅速地衝上前。
他們動作專業,臉色平靜,用沾血的擔架,將這些武考生的屍體從車上轉移下來。
“啊!”
“阿林!”
“小新!”
......
一具具屍體被軍人小隊抬了出來,淒厲的哭喊和哀嚎瞬間爆發。
有考生認出擔架上的屍體,情緒徹底崩潰,甚至有人直接撲倒在殘缺的屍體上,涕淚橫流。
“哭甚麼哭?”
一聲冰冷的厲喝驟然響起,壓過了悲聲。
一名面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軍官大步上前,軍靴踏在染血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冰冷的視線掃過那些悲痛欲絕的考生,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穿透力:“和異獸廝殺,哪有不死人的!
從你們選擇報考武考,踏上異能者這條路開始,就該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人類社會給異能者特權,讓你們高人一等,為甚麼?”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營地中炸響:“不是讓你們享福,付出才有回報,不然憑甚麼是你們享福,而不是他們?
只是因為你們天賦好嗎?是因為你們要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些怪獸的牙縫,去守護城牆後面那些手無寸鐵的人。”
“你們的特權,是拿命換來的! 你們的地位,你們的權力.......你們想要的一切,都得靠你們自己,用血,用命,從異獸嘴裡硬生生摳出來!博出來的!”
軍官的話語振聾發聵,狠狠砸在每一個倖存的武考者心上。
哭泣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沉重到極致的呼吸。
悲傷並未消失,只是因為武考生的認知在重構,被一種名為覺悟的沉重所覆蓋。
他們看著擔架上那些再也不會醒來的同齡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異能者”這三個字背後,浸透了怎樣的鮮血與犧牲。
腳下的土地,彷彿都被這濃稠的死亡浸透,變得粘膩而冰冷。
屍體很快被運走,但空氣中殘留的鐵鏽味和營地裡的死寂,卻像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悲傷或許被強行壓抑,但恐懼和沉重卻如影隨形。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考生從廢墟小鎮返回。
他們沒有看見先前的屍體,看見的人也不會在議論。
一個班一個班的人聚集在了最開始劃分的區域,劫後餘生的學生們本能地靠攏在一起,低聲交流著各自在考場中遭遇的恐怖和險死還生的經歷。
然而,無論是驚險的搏殺還是失去同伴的哀傷,最終的話題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第一名王浩。
第二高中六班的學生更是議論的重災區,畢竟他們班就有一個同名同姓的王浩,再加上陳宇幾人的證實,
那個以六千七百多分的恐怖成績獲得第一名的王浩,竟然就是他們班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王浩時,整個班級都沸騰了!
“六千七百多分!我的天,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王浩哪個班的?以前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我跟他一個班,真的,我發誓!他的異能是E級異能,你們信嗎?”
“E級?放屁,你糊弄鬼呢?E級異能能得第一名,那我這個C級異能為甚麼不是?”
“就是,肯定是隱藏大佬,扮豬吃老虎啊!太狠了!”
“........”
幾乎每一個試圖說服別人相信王浩是E級異能的六班學生,得到的回應都是清一色的嗤笑和懷疑。
在絕對的實力和戰績面前,曾經的常識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地上聚集的考生越來越多。
只剩下少數深入廢墟核心區域的武考生還未歸隊。
當然,其中就包括了王浩。
王浩此時並不急於回來,雖然積分沒用了,可是異能點有用,他繼續在廢墟小鎮轉悠狩獵。
等待的過程,除了對可能無法歸來的同學的擔憂,更多了一種奇特的期待感。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位橫空出世、狂砍六千七百多分的超級猛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關於王浩最終排名的議論也達到了白熱化:
“去年西江省最高分六千五百多,六千七百多分,還高了兩百,絕對是省狀元!”
“別太早下定論,聽說今年省城出了好幾個妖孽,分數可能高得嚇人!”
“就算不是狀元,西江省前三總跑不了吧?最次也是前十!”
“西江省前十啊!我的媽,這可是給咱們整個清水市放了一顆大炸彈!”
“是啊,咱們這破地方,多少年沒出過這種級別的天驕了,清水市要出名了!”
“唉,前年一中的那個S級也挺可惜,要是在省城資源好點,或許也能衝前十,可惜生在咱們這。”
“.........”
清水市,西江省經濟發展在西江省數十個縣級市中排名倒數的存在。
每年的武考省榜,前幾百名都難覓其蹤。
而今年,卻完全不一樣了。
王浩這匹黑得發亮的駿馬,狂砍六千七百多分,更是擁有衝擊省狀元的資格。
即使衝擊失敗,全省前三或前十的位次也足以讓整個清水市為之瘋狂!
連帶著,同樣表現出色、有望衝擊省前百的李葉,在王浩那耀眼到刺目的光芒下,也顯得黯然失色。
激動不已的教育局局長孫凱德帶著各校校長、老師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離開指揮中心,擠在考場出口最前方,翹首以盼。
他們的臉上混雜著狂喜、期待和一種與有榮焉的光彩。
空地上,考生們同樣興奮與自豪。
第二高中高三六班的學生更是成了焦點。
一些平時和王浩幾乎沒交集的同學,此刻也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和王浩的“深厚情誼”,編造著各種子虛烏有的事情,試圖將自己和王浩的親近烙印在旁人眼中。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陳宇站在六班人群中,胸膛挺得筆直,臉上是王浩是我兄弟的驕傲笑容。
周圍投來的羨慕目光讓他無比受用。
他不需要編造,他和王浩是真正的兄弟!
這份情誼,在此時此地,就是無聲的榮耀。
誰能想到當初班上的小透明會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媽的,早知道當初就該跟他混熟了.......”不少人心頭湧起強烈的懊悔。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和對強者的嚮往中。
在六班人群的邊緣,陳雪和魏晨兩人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陳雪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對周圍同學試探性的詢問充耳不聞,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幾個與她交好的女生,想到她曾與王浩有過曖昧,試圖上前說幾句“還是你有眼光”之類的恭維話。
然而,只要“王浩”兩個字一出口,陳雪就像看見鬼一樣,猛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隨即雙手抱頭蹲下,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
“不要,別說了。王浩...王浩,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這反常的歇斯底里,讓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投來怪異的目光,再無人敢靠近他們。
........
時間過去了很久,武考的學生基本都出來了,包括去了最核心區域的李葉、慕容海等人。
營地出口處,氣氛愈發焦灼。
突然!
“看,王浩出來了!”
一聲帶著激動的高呼,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霎時間,整個喧囂的臨時營地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
數百道目光,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有驚歎、好奇、敬畏、嫉妒、崇拜、探究.......
齊刷刷地聚焦在廢墟小鎮那光線昏暗的出口!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廢墟的陰影,沉穩地走了出來。
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正是王浩!
他身上的黑色戰甲,沾滿了血漬,濃烈的血腥味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沉穩。
一杆通體漆黑的制式長槍,被他隨意地負在身後,槍尖似乎還殘留著未曾擦淨的血光。
他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剛從屍山血海中漫步歸來。
“嗯?”驟然成為全場絕對的焦點,被數百雙眼睛死死盯住,王浩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應該是最後幾個出的廢墟小鎮,但沒沒想到會引來如此盛大的注目禮。
“王浩同學,歡迎你凱旋!”
站在最前方的教育局孫局長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滿激動與自豪的笑容,用力鼓起掌來。
緊接著,各校校長、老師們也紛紛加入,掌聲熱烈但還帶著幾分矜持的官方意味。
然而,學生們的反應則要狂熱得多。
“王浩,牛逼!”
“浩哥,你太猛了!”
“我們這一屆清水市考生,因為你而揚名了!”
“王浩,我要給你生孩子!”
“王浩,歡迎回歸。”
“.........”
同為考生,面對一兩百分的差距,或許還有爭勝之心,有不服之意。
可六千七百多分,當差距被拉大到整整幾十倍,當對方以碾壓之姿站在所有人無法企及的高度時,剩下的唯有最純粹的震撼、讚歎與仰望!
此刻的王浩,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更是整個清水市!
於是,考生們毫不吝嗇的獻出自己的誇讚。
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掌聲在營地上空匯聚成一股狂熱的巨浪,像要把整個夜幕捅破!
一些大膽的女生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不顧一切地尖叫著表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王浩站在場中,耳中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剛結束一場生與死的對決,只有異獸和他,瞬間墜入這沸反盈天的崇拜中心,巨大的反差讓他感到一絲不真實的茫然。
他從未想過,一場高考結束,迎接自己的會是如此喧囂盛大的場面。
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他好像對這個世界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真是羨慕呀......”
不遠處,李葉、周震南、範閒等一中尖子生,默默地看著這山呼海嘯的一幕。
他們出來時也曾收穫掌聲和注目,但此刻與王浩所承受的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巨大的落差感讓幾人臉上都難掩失落與苦澀。
本來這些鮮花和掌聲應該是他們的,但誰也沒想到今年會有一匹黑馬殺出。
李葉看著被簇擁在中心的王浩,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來覺得今年他的分數本已足夠耀眼,省前百在望,足以滿足一中師長期待。
可是王浩是西江省前三,甚至狀元都有可能,讓他的成績在王浩面前黯然失色。
無力,同樣是天才,但有個比你更閃耀的人,你的光芒就會被人硬生生的搶走。
李葉此刻深刻體會到了小說上說的那些話,和王浩同處於一個時代,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狂熱的歡呼持續了足有一分多鐘才在軍官的示意下漸漸平息。
王浩滿身全是血漬,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味,急需清洗。
好在,臨時營地配備了簡易洗浴間。
總指揮蕭戰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開始安排撤離事宜。
荒野的夜晚,危險程度會急劇上升。
“各班考生請注意,按順序登車!大巴將送你們返回市區,抵達市區後......”
快速沖洗掉一身血汙、換上乾淨備用衣服的王浩,感覺清爽了許多,跟著人群走向專屬高三六班的大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