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賈家,聽到門外冉秋葉的聲音,秦淮茹趕緊過去開門。
“喲,冉老師來啦?”
“哎!”冉秋葉微笑著點了點頭。
“快,裡邊請,裡邊請!”秦淮茹熱情地招呼著。
冉秋葉把車籃裡的包拿上,走上前,“賈梗媽,您好!”跟秦淮茹打了個招呼。
“您好!”秦淮茹回道,轉身推開門,把冉秋葉讓了進去。
“冉老師,快來!”
“唉!”
“冉老師好!”冉秋葉剛進屋,在屋裡的小當就喊道。
“唉,你好,賈當!”冉秋葉連忙走上前,彎下腰對小當說道。
“咦,這是小槐花吧?”冉秋葉看著小當身邊呆呆愣愣的槐花說道,“一年沒見,她都長這麼大了!跟你媽媽越來越像了。”
小槐花愣愣地,沒有說話,冉秋葉直起身,看了一下四周,“唉?我記得你們不是還有奶奶嗎?”說著看向秦淮茹。
這時,一直在桌邊沒有出聲的棒梗連忙回答道:“哦,我奶奶出去遛彎兒了。”
“噢……”
“冉老師,您坐啊!”旁邊的秦淮茹連忙說道。
“唉!”
“棒梗,給老師倒茶啊!”秦淮茹又對棒梗說道。
棒梗連忙拿起桌上的茶壺,拿過一隻茶杯,小心翼翼地給杯子裡倒上水。
秦淮茹也趁勢隨著冉秋葉一起坐到桌邊,小當和槐花一起進了旁邊屋子玩耍。
“是這樣的,今天我們學校,所有老師都在家訪,然後學校也開了一個會,想必賈梗應該給您說了吧?”冉秋葉見秦淮茹也坐下,便說起這次過來的目的。
“說了。”秦淮茹看著棒梗,有些為難地苦笑道:“那個,冉老師,對不住啊,這學費呢我一定交,等開學以後再交,您看成嗎?”
冉秋葉聞言,也是為難一笑,“這……其實啊,我也一直在想辦法,怎麼樣能夠讓賈梗免學費,可是這學校裡的困難戶啊,實在是太多了,四九城市政府又規定,這家裡的生活平均費,每人每月不超過五塊錢的,才能免除學費,可是您家呢,剛好夠,我啊,也實在是沒辦法。”
“是,但……”秦淮茹剛想再求求情,能夠讓冉秋葉幫忙拖上一陣,這時坐在一邊的棒梗連忙說道:“媽,不用您交了,何叔說了,他替我交。”
“啊?!”秦淮茹不可置信地看著棒梗,她實在不敢相信,何雨柱會願意替棒梗交學費,她可是知道現在的何雨柱是有多討厭棒梗。
“真的!”棒梗說著,連忙站起身,“老師您等一下,我,我去把何叔叫來!”
“唉?”秦淮茹看著棒梗跑出去,連忙問小當,“小當,怎麼回事,我怎麼不知道啊?”
小當聞言,轉頭看向秦淮茹,“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哥找過傻叔……”似乎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忘記了,我哥剛才說了,不準在老師面前叫傻叔。”
秦淮茹無語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兒子的好事可能會被自己女兒給搞黃,趕緊得想辦法挽救!
“傻叔?”冉秋葉好奇道,“這為甚麼帶個傻字啊?”
秦淮茹連忙尷尬地笑著,“啊,嗨,這不外號嗎?這院裡人哪,都叫習慣了,其實是我們軋鋼廠的廚子,大名叫何雨柱,外號叫傻柱,孩子們也都跟著叫傻叔,這不叫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其實人可好了!”
“噢……呵呵……”冉秋葉臉上微笑著,但是心裡卻感覺這“傻柱”的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好像在哪聽過來著!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棒梗跑出家門,快速跑到何雨柱家,敲響了何家大門,“何叔,何叔,快開門!”
坐在靠門最近的何雨水跑去開了門,“棒梗?你過來幹嘛?你媽可不在我家!”
棒梗也沒搭理何雨水,跑進屋子就衝到何雨柱身邊,“何叔……咕嚕……我們冉老師來了……咕嚕……”他看著滿桌子的好菜,不由得吞嚥起了口水,雖然在跟何雨柱說話,兩隻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一大桌子的菜。
“你去把你們冉老師叫來吧,我們在這吃飯呢,走不開!”何雨柱淡淡道。
“啊?!你不去我家嗎?”棒梗著急道。
“我去你家幹嘛?你家有晚飯吃?!她要學費又不是我要學費,難道還要我上趕著給她送錢啊?!”何雨柱無所謂地說道。
“這……行你我去給您叫來!”棒梗也沒辦法,誰讓這是給他交的學費呢?!
棒梗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連忙跑回了家,跟冉秋葉說,何叔邀請她去他家拿錢。
冉秋葉也沒多想,反正能要到錢就行!便跟著棒梗出了門。
棒梗領著冉秋葉走進何家敞開的大門,對何雨柱說道:“何叔!何叔!我把我們冉老師請來啦!”喊完有點不好意思地瞄了老師一眼,乖乖站在門邊。
冉秋葉溫和地對棒梗點點頭,目光自然地環視了一圈。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擺滿了菜餚的大圓桌,圍坐了六七個人,正談笑風生,氣氛熱烈。主位上那個聞聲抬頭的男人,臉上帶著隨和的笑容看向自己——
冉秋葉的目光與那笑容相接的瞬間,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張臉……有點眼熟。
記憶的閘門悄然開啟一條縫。那個匆忙的早晨,她騎著腳踏車趕去學校,卻在半路騎進了一個被雪覆蓋的坑裡,幸好自己騎得慢,沒有摔著,但是前軲轆卻是被撞變了形!根本無法再繼續騎行,正焦急無措時,一個高大的男人恰巧路過。他手裡拎著一個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軲轆。他話不多,問明情況後便蹲下身,手腳麻利地幫她拆卸、更換,額角在清冷的晨光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專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動作,確實在那刻讓她心生感激,甚至掠過一絲模糊的好感。
他換好軲轆後就匆匆離開了,連名字都沒留。她當時只覺得這同志真是熱心腸。
然而,這份好感並沒持續多久。他離開後不到十分鐘,另一個騎著腳踏車的男同志就從後面趕了上來,頗為關切地叫住她:“這位女同志,請留步!剛才是不是有個高個子、方臉膛的男同志幫你修車了?”
見她點頭,那人立刻露出一副“我可找到你了”的嚴肅表情,四下看看,壓低聲音說:“哎呀,同志,你可得多加小心啊!剛才幫你那人,是我們院的,外號叫‘傻柱’!”
“傻柱?”她當時還疑惑地重複了一句。
“對!傻柱!”那人加重語氣,一臉氣憤加鄙視,“你別看他好像挺實在,幫了你的忙,可他那人……唉,我真不好背後說人,但可不能看著你被騙!他那人心眼不正!跟我們院一個寡婦拉扯不清,名聲壞透了!還仗著是廚子經常從廠裡食堂貪點小便宜,還跟好些大姑娘小媳婦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的!他幫你?我看他就是瞅準了你年輕漂亮,故意候在那兒的!不然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他手裡就剛好有個新軲轆?指不定安了甚麼壞心思呢,就是想用這點小恩小惠博取你的好感,趁機接近你!同志,你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可千萬別上這種當啊!”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她心中那點剛萌芽的暖意和感激撲滅,只剩下被窺伺、被算計的噁心和後怕。那人見狀,又趕忙自我介紹,說他叫許大茂,是軋鋼廠的放映員,言辭懇切,態度“正直”,一再強調自己是看不慣傻柱這種欺瞞女同志的行為才仗義執言。隨後幾天,許大茂更是對她噓寒問暖,展現出了極大的“關心”和“體貼”。他能說會道,幽默風趣,工作體面,很快就贏得了她的信任和好感,讓她對之前那番“揭發”更是深信不疑,甚至對那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傻柱”產生了強烈的厭惡和警惕。
傻柱!
對!就是“傻柱”!許大茂嘴裡那個道德敗壞的“傻柱”!
難怪剛才在賈家,小當脫口喊出“傻叔”,秦淮茹慌忙掩飾時,提到“傻柱”這個稱呼時,她就覺得異常耳熟!原來是他!
而此刻,這個“傻柱”就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更讓冉秋葉感到刺目的是,圍在他身邊的,除了一位滿頭銀髮、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外,竟然還有好幾位相貌出眾、各有風情的年輕女子!靠他左手邊坐著的姑娘眉眼靈動,帶著少女的嬌憨,正好奇地打量著她;右手邊一位女子氣質溫婉嫻靜,面板白皙,低眉順眼間自帶一股風韻;稍遠些另一位模樣俊俏靚麗,眼神大膽直接;還有一位看著年紀稍輕,約莫十八九歲,也是清秀可人……
這麼多女人?! 許大茂的話再次尖銳地在她耳邊迴響:“……跟好些大姑娘小媳婦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眼前這活色生香、眾星拱月般的景象,簡直是對那句話最直觀、最刺眼的印證!一股強烈至極的厭惡和鄙夷瞬間攥緊了冉秋葉的心。這個男人,生活作風果然如此混亂不堪!他當初所謂的“熱心幫助”,絕對沒安好心!其目的之齷齪,令人作嘔!
再聯想到剛才在賈家,秦淮茹急於幫他說好話的樣子,以及賈梗理直氣壯地說“何叔”會幫他交學費……這一切碎片迅速串聯起來,讓她幾乎可以肯定,許大茂說的那個跟“傻柱”牽扯不清的寡婦,十有八九就是風韻猶存的秦淮茹!否則,他一個單身男人,憑甚麼如此理所當然地替賈家的孩子出學費?這院裡混亂的關係,簡直讓她頭皮發麻!
雖然心裡膈應到了極點,強烈的噁心感讓她只想立刻逃離,但眾目睽睽之下,身為老師的職責和基本的社交禮節還得維持。她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對著主位的男人開口道:“這位同志,原來是你。真是太巧了。”她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細聽之下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