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樣的寂靜中,林遠航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平靜地環視著大伯一家,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國邦那張因錯愕而扭曲的臉上。
“大伯,大伯母,我爸媽當年出事,留下的那筆七萬三千六百五十二塊的賠償款,你們當初告訴我,錢都用來供我讀書和生活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像是怕他們聽不清。
“可我高中和大學,拿的都是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我的生活費,是我每個週末和假期在工地、在餐廳、在任何能掙錢的地方,一分一分自己掙出來的。所以,我想問問,那筆錢,究竟去了哪裡?”
這番話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林家客廳裡轟然炸開。
林國邦和張桂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不敢與林遠航對視。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被他們視為軟弱可欺、逆來順受的侄子,今天竟敢當眾把這陳年爛賬翻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子權。
他那張因為縱慾過度而略顯浮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指著林遠航的鼻子,“錢當然是給你花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哪樣不要錢?你個白眼狼,我們養你這麼大,你還敢反過來汙衊我們!”
“吃你家的?”林遠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是吃你們剩下的殘羹冷飯,還是住那個漏風漏雨的儲藏室?我穿的衣服,是子權哥你不要的舊衣服。我用的文具,是撿同學用剩的。這些,也算你們養的?”
“放你孃的屁!”林子權被戳到了痛處,徹底失控,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咆哮著就朝林遠航撲了過來,沙包大的拳頭直衝面門,“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然而,他的拳頭還沒靠近林遠航分毫,一道黑影鬼魅般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是李國兵。
他甚至沒怎麼動,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林子權揮來的手腕。
林子權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鉗夾住,劇痛鑽心,動彈不得。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紋絲不動。
“你他媽的放開我!”林子權另一隻手也揮了過來。
李國兵眼神一寒,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後發先至,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手臂微微用力,竟將一百六十多斤的林子權單手提離了地面。
“呃……呃……”
窒息感瞬間籠罩了林子權,他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亂蹬,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
那股囂張的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看著李國兵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啊!殺人啦!快放開我兒子!”張桂芳見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像個潑婦一樣張牙舞爪地就要撲向李國兵。
她剛邁出一步,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魏子豪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向前踏了一步,擋在了張桂芳面前。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銳利如鷹的眼神死死鎖住張桂芳,一股無形的煞氣瞬間將她籠罩。
張桂芳的動作戛然而止,彷彿被施了定身術。
她從魏子豪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真正經歷過血火考驗的冷酷與決絕。
她毫不懷疑,自己再敢上前一步,下場絕對會比兒子悽慘百倍。
那股撒潑的勇氣,瞬間被恐懼的冰水澆滅。
客廳裡,只剩下林子權痛苦的嗬嗬聲。
“夠了。”林遠航淡淡地開口。
李國兵聞言,手一鬆,像扔垃圾一樣將林子權丟在地上。
林子權癱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涕泗橫流,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林遠航的目光重新回到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林國邦身上。
“大伯,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那筆錢,我今天必須拿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林國邦的身體抖得像篩糠,冷汗浸透了後背。
眼前的侄子,是那麼的陌生和可怕。
他帶來的這兩個人,更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但他一想到那筆錢早就被他們花得差不多了,要他拿出來,簡直是要他的命。
“遠航……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啊……”林國邦顫抖著聲音,試圖打出最後的親情牌,“錢……錢是真的給你花了,不信你問你伯母……我們怎麼會騙你呢……”
“一家人?”林遠航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侵佔孤侄財產的時候,你們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讓我睡儲藏室,吃剩飯的時候,你們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轉厲:“我最後問一遍,還,還是不還?”
恐懼與貪婪在林國邦心中激烈交戰,最終,對金錢的執念還是佔了上風。
他一咬牙,梗著脖子道:“沒有!一分錢都沒有!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他篤定,林遠航再橫,也不敢真在這裡鬧出人命。
“打死你?大伯,你想多了。”林遠航臉上的譏諷更甚,“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怎麼會用那麼愚蠢的辦法。”
他好整以暇地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兩個牛皮紙檔案袋,將其中一個輕輕丟在林國邦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天馳律師事務所的王牌律師,張偉律師親自給我擬的律師函。至於另一份……”林遠航揚了揚手中的另一個檔案袋,封口處鮮紅的印章刺人眼目,“是區人民法院的傳票影印件。我起訴的罪名,是侵佔罪和虐待罪。證據嘛,這些年我可攢了不少。一旦開庭,你們不僅要把錢連本帶息地還給我,恐怕還要進去住幾年。哦對了,子權哥的前途,應該也會受點影響吧?”
“轟!”
律師函和傳票,像兩記重錘,徹底擊潰了林國邦和張桂芳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可以不怕暴力,卻不能不怕法律。
他們可以不要臉,卻不能不要自由。
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剛才更加壓抑。
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檔案,此刻卻重如泰山,壓得林國邦夫妻喘不過氣來。
林遠航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冷漠的審判官,等待著他們最後的宣判。
客廳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下,都像是在為林國邦一家的好日子,敲響倒計時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