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雅詩盯著直播後臺的線上人數曲線，喉結在鎖骨上方輕輕滾動，像吞嚥著某種無形的焦灼。
螢幕幽藍的光映在她眼底，映出那條斷崖式下跌的折線——從二十萬的巔峰滑落，18.7萬、15.2萬、13萬……每掉一格，心就往下沉一寸。
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壓痕，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耳麥裡傳來運營小吳的私戳，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耳膜刮過：“姐，榜二鄭少開始刷跑車了，再不上點猛料，這波熱度要涼。”電流般的雜音夾雜著遠處直播間喧囂的彈幕聲，嗡嗡作響。
鏡頭前的她突然笑出聲，唇角揚起一弧甜膩的弧度，髮梢掃過肩頭的真絲吊帶，帶起一陣微癢的觸感。
空調冷風拂過裸露的肩頸，激起一層細小的戰慄。
“剛才和黃少鬧著玩呢～”她端起紅酒杯晃了晃，玻璃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緩緩滑落，冰涼黏膩地滲進掌心。
酒液在杯中盪出暗紅的漩渦，像某種預兆。
她輕抿一口，舌尖泛起酸澀的單寧味，尾音故意甜得發顫：“其實雅詩一直有個小願望——要是能和榜一哥哥單獨學調一杯酒就好了。”眼尾的淚痣隨著眨眼輕輕一顫，彷彿也在勾魂。
彈幕瞬間炸成一片煙火，金紅特效的“雅詩姐姐我衝了”“鄭少上啊”瘋狂飄屏，幾乎遮住她半張臉。
手機在桌下震動，是經紀公司的微信，螢幕亮起的瞬間，冷光刺得她瞳孔微縮：“抓住機會，合約裡寫了每月打賞KPI要到八百萬，你這個月還差三百萬。”
她的指甲在桌沿敲出輕響，嗒、嗒、嗒，像倒計時的秒針。
她當然知道，不然也不會冒險丟擲“約會”暗示。
可這暗示像把雙刃劍，萬一真引來難纏的主兒……她低頭又抿了口酒，紅酒在舌尖泛起酸意，喉間彷彿也漫上一股鐵鏽般的腥。
此時黃子軒正窩在私人會所的真皮沙發裡，皮質表面泛著冷光，貼著後背的觸感滑膩而沉重。
手機螢幕亮著直播間介面，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凸起如刀刻。
剛才被林遠航壓了一頭的屈辱還堵在喉嚨裡，像一塊燒紅的炭，此刻韓雅詩那句“榜一約會”像根火柴，“噌”地引燃了他的火氣。
“去他媽的林遠航，老子偏要在這女人身上找回場子。”他抄起茶几上的香檳砸向牆面，玻璃碴子炸裂的脆響混著酒液潑灑的嘩啦聲，在空曠的包廂裡迴盪。
金黃的酒液濺在範思哲地毯上，洇開一片溼痕，空氣中瀰漫開香檳的甜膩與玻璃碎屑的冷冽。
“黃少，鄭少開始刷火箭了。”助理小吳縮著脖子遞上平板，聲音發顫。
螢幕裡“鄭少”的ID正頂著金色特效，“啪”地甩了五十發火箭，積分直接竄到180萬。
黃子軒扯松領帶，喉結滾動兩下，絲綢領帶摩擦頸側面板，留下一道微癢的灼熱。
他抓起手機點進打賞介面，手指在“超級火箭”圖示上連點十下——每發十萬，十發就是百萬。
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螢幕的光刺得他瞳孔收縮。
直播間的特效炸成一片金紅，音效轟鳴如炮火，彈幕被“黃少霸氣”“雅詩姐姐要笑開花了”刷到卡頓，系統提示音接連不斷，像戰鼓擂動。
鄭浩然在自己的頂層公寓裡盯著電腦，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燈火，霓虹如星河傾瀉，映在他無框眼鏡上，冷光跳動。
他原本只是看個樂子，可黃子軒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實在刺眼。
“刷？誰不會啊。”他敲了敲鍵盤，機械軸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後臺彈出“確認支付三百萬”的提示框。
指紋解鎖的瞬間，指尖傳來微弱的電流感。
“叮——”三十發超級火箭的特效鋪滿螢幕，音效尖銳如哨音，積分直接飆到210萬。
他扯了扯定製襯衫的袖口，埃及棉的觸感順滑冰涼，對著鏡頭比了個“OK”手勢：“雅詩妹妹，這火箭夠不夠熱乎？”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韓雅詩的呼吸跟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真絲吊帶在鎖骨處摩擦，帶來一陣微癢的灼熱。
後臺的打賞數字像坐了火箭，黃子軒220萬，鄭浩然225萬，再往上跳——230萬，235萬。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聲音，咚、咚、咚，像擂鼓。
手心全是汗，黏膩地貼著酒杯，把真絲吊帶的肩帶都攥皺了。
指尖微微發顫，酒杯邊緣的涼意卻無法平息內心的灼燒。
可越是興奮，心底那絲不安就越清晰：這兩個祖宗都是能掀桌子的主兒，萬一鬧崩了……
“叮——”黃子軒的私信提示音炸響，尖銳得像警報。
他劃開螢幕，是鄭浩然的微信：“黃少，差不多得了，你我都清楚這女人甚麼德行。”黃子軒盯著訊息冷笑，嘴角抽動，手指快速敲字：“三百萬，你退出。”傳送鍵按下的瞬間，他灌了口冰威士忌，酒液順著下巴滴在襯衫上，留下深色的水痕，涼意滲進面板。
鄭浩然盯著手機螢幕，指腹摩挲著鱷魚皮錢包的紋路，皮革的粗糙感在指尖劃過。
三百萬足夠他買輛新款超跑，犯不著為個主播和黃子軒死磕。
他抬頭瞥了眼直播間裡韓雅詩刻意挺起的胸脯，突然笑了——這女人以為能當漁翁？
呵，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成交。”他回了兩個字，退出直播間前又甩了十發火箭，把積分停在238萬。
音效最後一聲“叮”落下，螢幕歸於短暫的寂靜。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安靜了半秒，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韓雅詩望著後臺“當前榜一：黃少 積分240萬”的提示，喉嚨發緊，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
剛才還白熱化的競爭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凝滯。
線上人數又開始往下掉，曲線如洩氣的皮球。
她攥著酒杯的手在抖，紅酒潑在胸口的真絲上，暈開一片暗紅，像血，又像潰敗的印記。
布料貼著面板，溼冷黏膩。
耳麥裡傳來運營的急呼：“姐，黃少連麥申請！”聲音刺耳，像鋼針扎進耳膜。
黃子軒的臉出現在連麥框裡時，韓雅詩差點沒忍住後退一步。
他眼眶通紅，碎鑽耳釘歪在耳後，嘴角扯出個讓她發寒的笑：“雅詩妹妹，明天的調酒課，我準時到。”聲音沙啞，帶著酒氣與威脅的餘溫。
林遠航的手機在這時震動。
他掃了眼助理發來的訊息——“韓雅詩與星耀娛樂簽有獨家合約，違約金兩千萬，但合約裡沒限制私人社交”。
窗外的月光漫過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布加迪的鑰匙在茶几上投下狹長的影子。
他盯著直播間裡韓雅詩強撐的笑臉，又看了眼黃子軒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了三下。
“系統，兌換一千萬打賞額度。”他在心裡默唸，目光落在“贈送”按鈕上，“該讓某些人知道，有些局，不是誰都坐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