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濱海金融中心頂層,一間從未對外開放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冰。
林遠航的核心團隊悉數到場。
趙若萱、陳逸飛,以及一個面容滄桑、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男人——前疾控中心安保隊長許志宏。
“情況有變,計劃調整。”林遠航沒有半句廢話,將那本小學語文課本推到會議桌中央,“行動代號,‘歸途’。”
他開啟一臺行動式光譜分析儀,幽藍色的光線掃過課本扉頁。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行幾乎消失的鉛筆字跡“遠舟,活下去,別回頭”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這是我母親的筆跡。”林遠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結合這份報告看。”
趙若萱將一份檔案分發給眾人。
“這是我讓陳逸飛加急做的基因比對,”林遠航指著報告上的關鍵資料,“透過我們之前獲取的G09少年毛髮樣本,與我母親遺留物品上的生物資訊進行母系線粒體DNA比對,匹配度高達百分之六十七。”
陳逸飛補充道:“這個資料意味著,你們並非親兄弟,但幾乎可以肯定,你們擁有共同的母系遺傳標記。簡單來說,你們的母親,或者外婆,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林遠航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個結果引出兩種可能。第一,我母親當年曾出於某種原因,救助過一個與她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併為他取名‘遠舟’。第二……”他頓了頓,”
“所以,我們之前的方向是錯的。”林遠航的指關節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的目標,不再是蒐集證據摧毀一個組織,而是救一個人。我要親自去。”
“太冒險了!”趙若萱立刻反對,“海底基地的防禦系統是你我無法想象的,你不能……”
“我能。”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直沉默的許志宏身上。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因歲月而泛黃、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是一張手繪的工程圖。
“濱海遠郊的廢棄海水淡化廠,正下方,”許志宏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一條曲折的紅線,“有一條應急排水隧道,代號‘K-7’。這是二十年前為了應對核洩漏風險,給內部工人預留的逃生通道,出口直通外海三百米處的一片礁石區。”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燃起一簇火焰:“這條路,二十年沒人走過,圖紙也早已銷燬。但是昨天晚上,我去看了一眼。入口處的鐵柵欄,有新的撬動痕跡。”
林遠航的瞳孔驟然收縮。
有人搶先行動了!
是急於自保的內部叛逃者,還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誘餌陷阱?
“若萱,”林遠航瞬間做出決斷,“立刻調動我們的潛水隊,偽裝成市政管網巡檢船,在圖紙標註的外海監測點投放微型聲吶浮標。我要知道,那條隧道里二十四小時內的所有活動頻率。”
“明白!”
“逸飛,根據G09的體徵資料,制定詳細的生理喚醒方案,必須做到最小傷害介入。”
“已在進行中。”
“許隊長,我需要你作為地面總指揮,這條路線,你是唯一熟悉的人。”
許志宏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是他的救贖。
與此同時,趙若萱的另一條指令也悄然發出。
她透過崔雅婷,在林遠航早已收購併改造的“素娥紀念社群”的官方平臺上,發起了一場名為“微光尋親”的公益登記活動,聲稱將利用最新的基因技術,為失蹤兒童家庭提供免費比對服務。
活動瞬間引爆,大量疑似“G類專案”受害者的家庭從各地湧來。
趙若萱的團隊以提供免費茶水為由,不動聲色地收集了每一位登記者的唾液樣本。
這些樣本被連夜送往陳逸飛的秘密實驗室。
龐大的基因資料流開始瘋狂運轉,一個區域性的特殊基因資料庫正在飛速建立。
就在行動開始前三小時,比對系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一名來自鄰市、前來為失蹤哥哥登記的十歲男孩,其檢測出的HLA單倍型(人類白細胞抗原),竟與G09少年高度共享。
趙若萱將報告發給林遠航,附上了一行字:“專案仍在持續採集樣本,存在跨代傳播鏈。”
林遠航看著那份報告,心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科研,而是延續了數十年的罪惡繁衍。
行動當夜,月黑風高。
一艘黑色的軍用級小型潛艇,如同一頭沉默的巨鯨,無聲地逼近了海底基地的巨大外壁。
林遠航身著特戰潛水服,眼神冷靜得像獵手。
他親自操作機械臂,將許志宏提供的頻率干擾器吸附在基地的聲吶陣列上。
一瞬間,整個警報系統出現了零點三秒的訊號盲區。
足夠了!
高壓水刀啟動,在預定的排水管道上切割出一個精準的圓形入口。
一行人魚貫而入。
管道內陰冷溼滑,瀰漫著海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穿過複雜的通風系統,他們抵達了B2層——隔離病房區。
一道厚重的合金門後,他們找到了目標。
G09少年。
他被白色束縛帶固定在醫療床上,瘦弱的身體幾乎要陷進床墊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裸露的手腕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深色注射針痕。
陳逸飛快步上前,用便攜儀器掃描了一下少年的頭部,臉色一變:“他大腦的海馬體區域被植入了微電流刺激裝置,強制他處於深度休眠和記憶清洗狀態。必須馬上斷電,否則大腦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拆除過程驚心動魄。
就在陳逸飛剪斷最後一根供電微導絲的瞬間,病床上的少年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空洞而茫然的眼睛,像蒙塵的黑曜石。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陌生人,最終定格在為首的林遠航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了微弱而沙啞的聲音。
“哥哥……你們遲到了七年。”
林遠航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就在這時,整個基地突然紅光大盛,淒厲的警報聲響徹每一個角落!
廣播裡,傳來了張芸冷靜到冷酷的聲音:“林遠航,我知道你會來。遊戲玩到這裡,我也該送你一份大禮了。”
林遠航一把抱起瘦弱的少年,下令全員撤退。
“在你急著帶走他之前,我告訴你一件事——”張芸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林遠舟’這個名字,不是你母親給別人的念想,他也不是甚麼實驗品。”
“他是你母親當年剖腹產下的雙胞胎之一,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只不過,你被帶回了林家,而他,因為一出生就被判定為‘高潛力G類個體’,被我們強制收容。”
潛艇的艙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那刺耳的警報。
“現在,”張芸的聲音透過海水和合金外殼,依舊清晰地傳來,“他醒了。在我們的‘幫助’下,他記起了所有事。他也……恨你。”
林遠航抱著懷中再次陷入昏迷的少年,衝出合金門,登上潛艇。
他望著那被海水迅速吞沒的基地入口,黑暗重新籠罩一切。
他低聲問向正在為少年檢查身體的陳逸飛:“他剛才說話的時候,腦電波監測有沒有異常?”
陳逸飛盯著手中的儀器,眉頭緊鎖:“有劇烈波動。但……能量模型不像是在執行被植入的謊言指令,更像是……被深埋的創傷記憶,瞬間啟用了。”
潛艇引擎轟鳴,破浪前行。
海平面上,黎明的微光刺破了黑暗。
林遠航脫下潛水頭盔,握住了少年冰冷纖細的手,輕聲說道:“不管你是誰的孩子,不管你恨不恨我,這次,我不會再丟下你。”
而在千里之外,濱海市一處無人知曉的海岸密室裡,一臺老舊的磁帶錄音機“咔噠”一聲,自動開始播放。
一個女人虛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緩緩響起:
“遠航,遠舟……都要活著……”
潛艇平穩地航行在返程的深海中,林遠航始終沒有鬆開那隻手,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少年微弱跳動的腕脈上,感受著那來自血脈深處的每一個細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