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萬丈金光並未帶來勝利的溫暖,反而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黎明前最殘酷的真相。
張雲天倒在破碎的王座之下,嘴角凝固著一抹詭異而滿足的微笑,彷彿他才是最終的贏家。
他手中那支空洞的注射器,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林遠航站在他面前,那隻承載著血脈與許可權的黑色手環,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感。
還不等他反應,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如喪鐘般急促響起!
【警告!
檢測到高濃度同源基因共振波!
關聯生命體‘Y9’生命體徵正在急劇下降!】
【共滅程式已啟動……預計剩餘時間:90分鐘!】
林遠航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攥緊拳頭。
他瞬間明白了,張雲天臨死前給自己注射的根本不是甚麼毒藥,而是啟動了與Y9共享的那條脆弱神經鏈的自毀程式!
他要拉著自己最在乎的弟弟,一起墜入深淵!
“老闆!”趙若萱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她快步上前,臉色蒼白地遞上一臺平板電腦。
螢幕上,代表著Y9生命體徵的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波動,並向著危險的閾值墜落。
“醫療組的報告,Y9的腦部活動異常活躍,正在超負荷運轉。根據模型推算,我們只有九十分鐘,超過這個時間,他的大腦會因為無法承受資訊過載而徹底燒燬!”
林遠-航深吸一口氣,那股剛剛湧起的滔天怒火被他強行壓下,化作了極寒的冷靜。
他環視四周,這裡是剛剛被攻陷的敵人巢穴,卻也成了拯救弟弟的唯一戰場。
“全員,進入最高應急模式!”他果斷下令,聲音不帶一絲顫抖,“若萱,接管全城交通,規劃出一條絕對通暢的綠色通道,目標,城郊的秘密醫療基地!鬱金香,你的人負責沿途護衛,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隻蒼蠅!”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南山別院地下三層,那座冰冷的實驗室裡,陳逸飛正滿頭大汗地破解著最後一排冷凍艙的控制系統。
他自制的解碼器飛速運轉,螢幕上跳動著數百個被囚禁者的腦波資料。
突然,屬於Y9的那道波形圖開始劇烈地閃爍、紊亂,像一曲瀕臨崩潰的樂章。
“該死!”陳逸飛低罵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更快,試圖從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找到一絲規律。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觸發了一個被層層加密的隱藏日誌。
日誌被解開的瞬間,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跳了出來。
【實驗體日誌:01號(林遠航)與02號(Y9)為雙生克隆體,原始基因序列100%取自母體‘林素娥’。
二人為‘永生計劃’最完美的共生容器。】
陳逸飛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所以……神豪系統選擇的宿主,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林遠航和他的弟弟,根本不是普通的兄弟,他們是……被製造出來的?
他們才是那個瘋狂計劃的真正核心?
他下意識地低聲自語:“所以……你們才是被選中的孩子?”
巨大的震驚過後,他立刻恢復了理智。
他知道這個真相太過殘忍,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衝擊到林遠航。
他迅速將這份加密檔案單獨打包,傳送給了趙若萱,並附上了一句簡短的留言:“若萱,情況有變。但無論如何,別讓他現在知道全部真相。”
另一邊,城東,一座早已廢棄的地下鐵站內。
崔雅婷偽裝成清潔工,已經成功潛入了地下的市政光纖通訊節點。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資訊中樞。
按照計劃,她要在這裡植入微型干擾器,物理切斷張雲天殘餘勢力可能對Y9神經鏈發起的任何遠端操控。
她熟練地開啟一個接線盒,就在她的干擾器即將接入主幹光纖的瞬間,耳機裡突然傳來一個沙啞、蒼老,帶著金屬質感的警告聲。
“停下,孩子。你正在觸碰的,不是電纜,而是一個活體中樞的神經末梢。”
崔雅婷渾身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在隧道的陰影深處,一個拄著手杖、戴著防毒面具的老者緩緩走出。
他身形佝僂,步履蹣跚,但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卻銳利得讓人心悸。
“你是誰?”崔雅婷悄悄握緊了藏在腰間的電擊器。
“我是誰不重要,”老者咳嗽了幾聲,聲音顫抖,“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想救那個孩子。但你們的方法是錯的。你哥哥……他不是病人,”老者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鑰匙。”
話音未落,遠處隱約傳來尖銳的警報聲,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正向這邊快速逼近!
林遠航駕駛的車輛在城市中風馳電掣,一路綠燈。
他的手機裡,趙若萱急切的聲音響起:“遠航,情況更復雜了!崔雅婷那邊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叫陸承恩……就是三年前官方宣佈在實驗室事故中死亡的那個生物學家,也是你母親當年那個專案的首席研究員!他說他還活著,而且他知道怎麼救Y9!但是……他的條件是,你必須立刻停止所有對‘神豪系統’源頭的追查!”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向前方被濃霧籠罩的郊外,那扇通往醫療基地的巨大鐵門若隱若現。
一段被塵封許久的童年記憶,毫無徵兆地衝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他發著高燒,母親林素娥焦急地抱著他在雨中奔跑求醫。
而在醫院的走廊盡頭,他親眼看到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安靜地躺在擔架上,被幾個白大褂推向了未知的深處。
那是他記憶裡,弟弟Y9的第一次“消失”。
他緩緩拿起手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他,我會去見他。但不是為了交易。”
“是為了清算。”
車燈撕裂黑暗,如兩道復仇的利劍,直直射向那片被封鎖的禁區深處。
醫療基地,中央手術室。
當林遠航推開沉重鉛門的那一刻,數十盞巨大的無影燈驟然亮起,光線慘白。
手術檯中央,Y9全身插滿了冰冷的導管,脆弱的頭部連線著一臺造型古老而複雜的儀器。
儀器的螢幕上,一道心電波形正在跳動著,那頻率,竟與林遠航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陸承恩就站在那臺儀器的控制檯旁,他已經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
“停止靠近!”他聲音蒼老而急迫,“你和他現在是完全的共振狀態!你現在每向他走一步,你身上強大的生物電場就會加速他的神經衰竭!”
林遠航的腳步猛地頓住。
陸承恩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混合著狂熱、憐憫與殘忍的複雜神色:“你終於來了,01號。現在,選擇吧。你們是同一生命被分割的兩半——殺了他,他所有的生命能量將回歸於你,系統將徹底與你融合,你將擺脫一切束縛,成為永生不滅的神;救他,你必須切斷你們之間的連結,你可能會失去系統,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林遠航沒有看陸承恩,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手術臺上。
他看見,Y9那隻被導管纏繞、微微蜷曲的左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已經泛黃、起了毛邊的舊照片。
那是他們七歲那年,唯一的一張合影。
照片上,年輕溫柔的母親笑著,一手摟著一個他,另一手,摟著另一個他。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醞釀已久的暴雨傾盆而下,瘋狂地砸在手術室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室內,極致的安靜與室外極致的喧囂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永生成神,還是變回凡人?
林遠航靜靜地看著照片上母親的笑容,又看了看弟弟蒼白如紙的臉,眼底深處那片翻湧的怒海與風暴,在這一刻,竟不可思議地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