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葉酒店頂層,原本用作小型私人會晤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鐵。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只坐著寥寥數人,卻構成了林遠航整個計劃的核心。
趙若萱將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推到林遠航手邊,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陳逸飛坐在角落,雙肘撐在膝上,十指交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面,彷彿在與內心深處的某個陰影對峙。
而崔雅婷,經過最初的驚駭與恐懼後,此刻的她眼神中竟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簡訊我看了。”林遠航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那條惡毒的威脅資訊只是一個無聊的騷擾電話。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令人心安的節奏,“他們輸了一陣,氣急敗壞,開始不擇手段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趙若萱臉上:“若萱,你注意到了嗎?簡訊裡的用詞。”
趙若萱微微一怔,迅速在腦海中回放那句“孩子活不過七天”,瞳孔猛地一縮:“孩子?他們……他們以為Y9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沒錯。”林遠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這就是他們的第一個致命錯誤,資訊差。他們對Y9的認知,還停留在最初的檔案上,他們不知道Y9已經成年,更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他們以為我們在竭力隱藏一個脆弱的、需要特殊照顧的‘孩子’。”
“而我們,就要利用他們的這個誤判。”林遠航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我宣佈,啟動‘幽靈病房’計劃。”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白板前,調出一張金葉酒店的地下結構圖。
“地點,地下三層,廢棄的裝置儲藏區。若萱,我需要你在十二小時內,調集所有資源,在那裡重建一個功能齊全、高度模擬的ICU病房,包括但不限於獨立的供氧系統、負壓環境和全套生命體徵監測裝置。”
“最關鍵的一點,”他指向陳逸飛,“逸飛,所有監測裝置的資料,必須與你的遠端操控系統完全同步。我需要你創造一個‘數字幽靈’,這個幽靈的心跳、血壓、呼吸頻率,都要完美模擬出Y9樣本正在經歷‘嚴重排斥反應’的假象。對方如果有內線或者技術手段遠端窺探,看到的一切都必須是天衣無縫的。”
陳逸飛猛地抬起頭,但他只沉默了片刻,便用力點了點頭:“交給我。我可以寫入一個動態惡化的資料模型,每小時都會有新的、符合病理邏輯的異常波動,足以以假亂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崔雅婷身上。
女孩深吸一口氣,不等林遠航開口,便主動說道:“林先生,我來做那個誘餌。我記得,那個一直跟蹤我、給我下達指令的人,曾經讓我下載過一個非常冷門的加密社交軟體,說以後會用那個單線聯絡。”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堅定:“他們以為我是一顆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那我就讓他們看看,這顆棋子是怎麼反過來將軍的。”
林遠航看著她,陳逸飛,配合她,復刻登入環境,確保對方無法追蹤到真實IP地址。
我們要主動給他們餵食,讓他們相信,我們因為‘孩子’的病情惡化,已經方寸大亂,準備冒險轉移。”
計劃一旦啟動,整個核心團隊便如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趙若萱動用了金葉集團總經理的最高許可權,工程隊、裝置供應商、安保部門在深夜被緊急調動,一場以“消防系統及醫療急救設施升級改造”為名的施工在地下三層悄然展開。
另一邊,在陳逸飛的技術支援下,崔雅婷成功登入了那個冷門的社交軟體。
她按照林遠航事先編排的劇本,傳送了一段經過變聲處理、語氣充滿驚慌與急切的錄音:“……情況很不好,專家說這裡的裝置撐不住了……林總決定今晚就轉……走高速西線,去……去城郊那個私立醫院……”
音訊傳送成功的瞬間,趙若萱的指令也同步下達。
一輛從外觀到內部佈局都與專業醫療轉運車別無二致的改裝車,緩緩駛出酒店地下車庫。
它的GPS訊號被刻意設定為公開可見模式,在城市的電子地圖上,清晰地沿著通往西線高速的路線移動著,像一個在黑夜中閃爍著致命誘惑的光點。
凌晨兩點,西線高速G7出口匝道。
這裡是全程最偏僻、監控最稀少的路段。
“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夜空。
兩輛黑色的越野車一前一後,以一個蠻橫的夾角,瞬間逼停了那輛孤獨行駛的醫療車。
車門猛地開啟,數個戴著夜視儀的黑影如獵豹般竄出,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精銳。
他們沒有絲毫廢話,一人用特製的電擊裝置瞬間擊暈了駕駛座上的司機,另一人則用液壓剪暴力破開後車廂門。
為首的黑影一個箭步衝進車廂,直撲那個被白色恆溫毯覆蓋、連線著各種監護儀器的“病床”。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毫不猶豫地一把掀開了毯子!
然而,毯子下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凝固。
沒有所謂的“孩子”,沒有生命體徵,只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體模型!
模型胸口,一臺小巧的平板電腦正迴圈播放著一段偽造的心電圖影片。
“不好!是陷阱!”
他發出驚怒的咆哮,但為時已晚。
模型被移動的瞬間,一個微型壓力感應裝置被觸發。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車廂內沒有火焰,卻爆發出海嘯般的濃煙和致盲的強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道路兩側的黑暗中,數道猩紅的鐳射點瞬間鎖定了每一個黑影的頭顱和胸膛。
“放下武器!你們被包圍了!”
鬱金香冰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和他率領的黑水傭兵小隊,早已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潛伏多時。
十秒。
僅僅十秒,從煙霧彈爆開到五名襲擊者被幹淨利落地制服,電光火石之間,戰鬥便已結束。
鬱金香的隊員從他們身上繳獲了加密通訊裝置兩部,以及一套未來得不及使用的、精密的生物活體取樣工具。
半小時後,酒店的臨時審訊室內。
在絕對的實力和專業的審訊手段面前,其中一名俘虜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為了活命,他吐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我們只負責行動,真正的核心情報,都掌握在張先生身邊的一位‘基因顧問’手裡。他……他不是我們的人,是張先生從海外高薪聘請的專家,專門負責調配、最佳化‘原液’的配方……我只知道,這個人每週三的晚上,都必須親自去一趟南山別院的地下實驗室,進行關鍵的資料同步和樣本提交。”
林遠航靜靜地聽完鬱金香的彙報,眼中精光一閃。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名“基因顧問”,就是切入敵人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他立刻轉身,對一直待命的陳逸飛下達了新的指令:“逸飛,我要你立刻著手準備‘身份置換’方案。想盡一切辦法,我要讓鬱金香或者他最得力的人,在下週三的晚上,變成那位顧問的團隊成員,走進南山別院的地下實驗室。”
深夜,喧囂落盡。
林遠航獨自一人坐在總統套房的書房裡,並沒有休息,而是在反覆回放鬱金香從俘虜身上繳獲的那部加密通訊器裡,經過初步破解的幾段音訊記錄。
大部分都是行動指令和一些毫無意義的雜音。
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段背景音極其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喧鬧環境中被刻意壓低聲音的通話片段。
經過十幾遍的降噪和放大處理後,一句模糊的話語漸漸清晰起來。
“……實驗體的狀態很關鍵,但更要留意……Y7的基因頻段正在增強,我們不能再等了……”
Y7?
林遠航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嘲:“原來如此……你們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我救走了弟弟……而是害怕我手裡的東西,根本不再需要你們所謂的技術。”
就在這時,陳逸飛推門而入,他的臉色異常嚴肅,眼中卻閃爍著一絲技術狂人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他將一個軍用級別的加固膝上型電腦放在林遠航面前。
“遠航,那個俘虜沒有說謊。我交叉比對了繳獲通訊器裡的資料碎片和一些公開的學術資料庫,初步還原出了這位‘基因顧問’的部分數字畫像。”
他敲擊鍵盤,螢幕上,一個由無數資料流和程式碼構成的模糊人臉輪廓正在緩緩生成。
“雖然還很模糊,但他的身份、學術背景、甚至是幾年前在海外發表的一篇關於基因序列編輯的冷門論文……所有線索,都開始指向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