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天,一夜之間就變了。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天際線,無數財經媒體和自媒體的頭條,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被同一個爆炸性新聞霸佔。
《神秘富豪L.Y.H擲一億拍下“海神之淚”,地產大鱷周鴻濤慘遭截胡!》
標題觸目驚心,而配圖和短影片更是將戲劇性拉滿。
一段不知從哪個角度偷拍的模糊影片被反覆播放: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從容地從侍者托盤中拿起那枚璀璨的藍鑽,隨手將其置於一個女人面前的點心盤裡,動作輕描淡寫,彷彿丟下的不是價值一億的稀世珍寶,而是一塊吃剩的糖。
“送你了。”
這三個字配上字幕,在網路上掀起了山呼海嘯。
緊接著,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影片中的女人,正是前不久在網上發表“拜金宣言”的海城新貴江婉清,而送出鑽石的,據傳正是她那位被含沙射影諷刺為“住在出租屋”的前男友!
輿論徹底引爆。
“臥槽!這是甚麼神級打臉爽文劇情?”
“前腳說人家住出租屋,後腳人家拿一億的鑽石砸你臉,這臉疼不疼啊?”
“這個L.Y.H到底是誰?林遠航?這縮寫……我不敢想!”
“年度最佳前男友!不對,是年度最狠前男友!”
周鴻濤的豪華別墅臥室內,江婉清蜷縮在絲綢被子裡,身體微微發抖。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慘白無血色的臉,指尖冰涼地劃過一條又一條評論。
她不需要猜測,在林遠航走出包廂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認出來了。
那個背影,那個輪廓,那個即使穿著一身休閒裝也掩蓋不住的從容氣度,是她記憶中從未有過的模樣,卻又分明是同一個人。
悔意,如同最兇猛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想起了自己分手時說的那些刻薄的話,想起了在拍賣會上對著記者的那番炫耀,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更讓她恐懼的是,身邊的周鴻濤昨晚回來後,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冰冷可怖的氣息,那眼神讓她感覺自己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撕碎。
她不敢說話,不敢解釋,甚至不敢哭,生怕任何一點動靜都會點燃這個男人的怒火。
“砰——!”
隔壁書房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名貴的瓷器被砸碎的聲音,嚇得江婉清渾身一顫,趕緊將手機塞進被子深處,連呼吸都屏住了。
書房內,一套頂級的官窯茶具已經化為一地碎片。
周鴻濤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對著面前戰戰兢兢的財務總監咆哮:“解釋!給我一個解釋!為甚麼我的賬戶會被凍結?整個海城,誰有這個膽子!”
財務總監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遞上一份剛剛收到的加急函件:“周……周董,不是銀行的問題。是……是稅務稽查總局和銀監會聯合下發的通知函……說您名下持股的三家核心公司,涉嫌‘重大稅務異常’和‘違規信貸操作’,已經正式立案調查,所有關聯資金……全部被暫時凍結監管了。”
“甚麼?”周鴻濤一把搶過檔案,視線落在那些鮮紅的公章上,大腦嗡的一聲。
稅務異常?違規信貸?
這怎麼可能!
他的賬目向來由最頂級的團隊打理,就算有瑕疵,也絕不可能觸發如此迅猛且致命的聯合調查!
拍賣會上資金被鎖,拍賣會後公司被查,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几個小時內。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精準到秒的金融狙擊!
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驚懼。
他猛地揮手讓財務總監滾出去,然後從一個暗格裡拿出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從未存過名字的號碼。
“查!給我查!那個代號L.Y.H的雜碎,到底是甚麼來頭!我要讓他破產,讓他死!”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傳來一個低沉而冷靜的聲音:“鴻濤,你冷靜點。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撬動稅務和銀監會,同時精準鎖定你的資金鍊,這不是一般的能量。在你搞清楚他背後有沒有‘上面的人’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同一時間,金葉酒店經理辦公室內,趙若萱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憑藉自己的高階許可權,她調取了昨晚拍賣會的所有後臺記錄。
當看到林遠航的競拍通道時,她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代號為“Black-Gold”的特殊通道,許可權由酒店最高管理者,也就是她的頂頭上司趙明遠親自授權開通,沒有透過任何第三方代理,支付資訊更是被頂級防火牆加密,完全無法窺視。
“他不是偶然來酒店避難的普通人……”趙若萱靠在椅背上,心中波瀾起伏,“他是有備而來,金葉酒店,甚至趙總,都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這個發現讓她感到一絲寒意的同時,也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她想起了林遠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猶豫再三,她起身列印了一份酒店最新的安保升級建議書,用紅筆在上面特意標註了一行小字:“S棟9層走廊夜間存在監控盲區,建議增設廣角探頭。”
她沒有直接上報,而是將這份檔案摺好,悄悄放在了林遠航常去的那間VIP休息室的茶几上,壓在一本雜誌下面。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無聲的示好。
夜幕再次降臨,老城區的鐘樓街口,崔雅婷裹緊了風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那條匿名簡訊的內容在她腦中反覆迴響:“你提供的資訊已被反追蹤,今晚八點,老城區鐘樓街口,自己來。”
她幾乎以為自己洩露林遠航行蹤給黃子軒的事敗露,要被滅口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八點整,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
車窗降下,後座上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冷豔女人,手裡把玩著一朵藍色妖姬。
“崔小姐?”女人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冰冷,“林先生讓我轉告你,他不殺你,是因為他查到你母親在醫院急需用錢。但他同樣警告你——若再有下次,來的就不會是勸誡的人了。”
說完,女人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支票,遞出窗外。
崔雅婷顫抖著接過,看到上面的數字時,瞬間愣住了。
五十萬。
備註欄裡寫著兩個字:醫藥資助。
淚水,瞬間決堤。
她終於明白,自己一時的貪念和搖擺,差點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而那個她出賣的男人,卻在洞悉一切後,選擇了最寬容也最徹底的方式,將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這一刻,忠誠的種子,在她心裡徹底紮下了根。
深夜,海城之巔,金葉酒店頂層總統套房的露天陽臺上。
林遠航手中把玩著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薄片,上面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這是他昨晚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微型金融訊號干擾器”,正是這個小東西,在關鍵時刻遠端觸發了周鴻濤銀行賬戶的最高階別風控模型。
“想用錢來壓我?”他望著腳下璀璨的城市夜景,輕笑一聲,“這座城市的資本遊戲,規則該換一換了。”
忽然,他目光微凝,如同最警覺的獵豹,視線鎖定在遠處一棟寫字樓的某個視窗。
就在剛才,那裡有一道極快的反光一閃而逝,雖然微弱,卻逃不過他被系統強化過的動態視力。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干擾器,嘴唇微動,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通訊器低聲說道:“鬱金香,派人查一下對面的恆信大廈十八樓,看看最近租給了誰。”
電話那頭,周鴻濤在得到“不要輕舉妄動”的警告後,憤怒地將加密手機摔在地上。
他像一頭困獸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洩。
上面的人靠不住,自己又被縛住了手腳,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雜種踩在自己頭上?
不行!絕對不行!
他猛地停下腳步,既然正規的商業手段暫時行不通,那就用些上不了檯面的。
他需要一條狗,一條足夠飢餓、足夠聽話、並且同樣對那個林遠航懷有恨意的狗。
一個名字,瞬間從他腦海裡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