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站在雲山居三號樓的電梯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穿正裝見長輩,還是以“未來女婿”的身份——儘管這個身份來得莫名其妙。
電梯“叮”一聲停在十八層,門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撲面而來。
玄關處,雲曦正踮著腳整理他的領帶,臉頰微紅:“別緊張,我媽雖然嚴厲,但只要你表現自然就好。”
“可咱們根本不是那種關係啊……”林遠航壓低聲音苦笑,“你爸要是問起咱倆怎麼確定關係的,我怎麼說?總不能告訴他,是你為了躲家族聯姻,臨時拉我當擋箭牌吧?”
雲曦咬了咬唇:“那就……往浪漫點編。反正系統都讓你能說會道了,臨場發揮不行嗎?”
林遠航心頭一滯。
神豪系統確實賦予了他無數特權:財富自由、技能兌換、人脈加持……可唯獨沒教他如何應對丈母孃的靈魂拷問。
門內傳來腳步聲,厚重而沉穩。
下一秒,一個身材高大、眉宇間透著威嚴的男人出現在客廳門口——雲忠海,省交通廳副巡視員,傳聞中手段鐵腕、眼光毒辣的實權人物。
“小林來了?”他上下打量林遠航一眼,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皮鞋、腕錶、髮型,最後落在臉上,“聽小曦說,你在江南大學讀研,還拿了全額獎學金?”
“是的,叔叔。”林遠航挺直脊背,聲音平穩,“目前在做智慧演算法方向的研究,導師是陳國棟教授。”
雲忠海微微頷首,卻忽然轉身走向酒櫃,取出一瓶未開封的飛天茅臺。
“咱們雲家有個規矩——男人進門,先喝酒。不看你喝多少,看你怎麼喝。”
林遠航心頭一緊。他知道這不只是酒局,而是一場無聲的審判。
雲曦臉色微變,想開口卻被父親一個眼神制止。
她只能悄悄握住林遠航的手,掌心全是汗。
“叔叔,其實他不太能喝烈酒……”她試圖緩和。
“那正好。”雲忠海冷笑,“真感情不怕考驗,假把式才怕傷身。”
酒杯斟滿,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遠航知道推脫不得,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叔叔,晚輩敬您一杯。感謝您養育出這麼優秀的女兒,也請您相信,我對雲曦——絕無半分輕慢之心。”
話音落下,他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胃部頓時翻騰起來。
但他面色不變,甚至輕輕撥出一口氣,做出享受狀。
雲忠海挑眉:“有點意思。再來。”
第二杯、第三杯……到了第四杯時,普通人都已面紅耳赤,林遠航卻仍站得筆直,談吐清晰。
他一邊飲酒,一邊從容談起自己對人工智慧產業的看法,言語間既有學術深度,又不失務實態度,甚至還引用了幾組最新資料,聽得雲忠海頻頻點頭。
“你這孩子……倒是有點真東西。”老人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不像那些只會吹牛的富二代。”
氣氛悄然鬆動。雲曦鬆了口氣,眼底閃過欣喜。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鍋鏟輕響,一位身穿素色旗袍的女人緩緩走出——關美玲,前外事辦高階翻譯,精通七國語言,以敏銳洞察力著稱。
她看了一眼桌上四個空酒杯,嘴角微揚:“老雲,又拿酒試人?也不怕嚇跑人家。”
她的聲音溫柔,眼神卻像刀鋒劃過林遠航的臉。
“媽……”雲曦剛想解釋,關美玲已走到林遠航面前,微笑道:“小林,聽說你在研究國際前沿技術,那應該對外語要求很高吧?”
“是的,阿姨。”林遠航謹慎回應,“日常需要閱讀大量英文文獻。”
“嗯。”關美玲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你可知‘鷹’在古波斯語中的原意為何?它是否與‘命運之眼’有關聯?”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林遠航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提問,而是陷阱。
他從未接觸過古波斯語,更別說這種冷僻的文化考據。
可他不能露怯。
他盯著關美玲的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
系統許可權尚未啟用對話模式,時間緊迫,唯有賭一把直覺。
就在他準備硬著頭皮回應之際,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冰冷機械音——
【檢測到高危語言挑戰,是否啟用臨時語言解析模組?】
林遠航心跳驟停。
林遠航的指尖在西裝褲縫上輕輕一劃,幾乎是本能地在心中默唸:“啟用臨時語言解析模組!”
【許可權確認。臨時語言解析模組啟用中……倒計時3秒。】
他強壓住呼吸,目光依舊直視關美玲,嘴角甚至維持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胸有成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冷汗正順著後背緩緩滑下,浸溼了襯衫內襯。
三秒,像三年一樣漫長。
“阿姨,”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得連自己都幾乎信了,“‘鷹’在古波斯語中被稱為‘沙普爾(Shapur)’,原意為‘王者之眼’,象徵洞察與天命。而‘命運之眼’這一說法,其實源自薩珊王朝時期的密教典籍《阿維斯塔》殘卷,後來被蘇菲派詩人引用,才逐漸演變為一種精神隱喻。”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您感興趣,我曾在一篇德文譯註中見過相關考據,回頭可以發您。”
客廳陷入短暫的寂靜。
關美玲眼中的審視微微動搖,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
她精通七國語言不假,但古波斯語也只是略通皮毛,真正深究者寥寥無幾。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答得精準,還順帶丟擲德文學術資源——這絕非臨時編造能做到的。
“哦?”她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來小曦沒說錯,你確實……有點不一樣。”
雲忠海也側目看來,原本緊繃的神情鬆動了幾分。
他雖不懂這些彎彎繞的語言學問,但看得出妻子的態度變化——能讓她點頭的人,絕不簡單。
雲曦悄悄鬆開攥緊的手心,指甲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她望著林遠航的側臉,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個人,真的只是她臨時拉來擋槍的“工具人”嗎?
然而林遠航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道關卡。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果然,關美玲放下茶杯,語氣忽然轉柔:“小林,你在江南大學做研究,視野應該很廣吧?那你覺得,未來十年,京都的發展重心會落在哪個方向?金融?科技?還是文化復興?”
問題看似隨意,實則鋒利如刀。
林遠航心頭一震。
京都?
那可是國內政治經濟的核心圈層之一。
一個普通研究生,談這種話題稍有不慎就會顯得狂妄或無知。
但他迅速捕捉到話外之音——這不是在考他的見識,而是在試探他的格局與野心。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誠懇卻不卑不亢:“我認為,京都的未來不會侷限於單一產業。它本質上是一個‘權力與創新的交匯點’。比如西山智谷的人工智慧倫理實驗室,表面上是技術專案,實則是國家層面在爭奪全球科技話語權。如果非要選一個重心,我覺得是‘制度性創新’——用科技重塑治理模式。”
他說完,觀察著兩位長輩的反應。
雲忠海關美玲則輕輕點頭,像是自語般低聲道:“制度性創新……這個詞用得妙。”
林遠航表面鎮定,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意識到,這場見面早已超出“見家長”的範疇。
雲家夫婦的每一個問題,都在無形中丈量著他是否具備進入他們世界的能力——甚至,是否有可能成為未來的接班人選。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他不過是借系統之力勉強應付眼下局面,可雲家所代表的,是根深蒂固的權勢網路、綿延數代的人脈佈局。
而他,孤兒出身,白手起家,連父母是誰都未曾知曉……一旦深陷其中,恐怕再難抽身。
可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他只能繼續演下去。
晚餐時間將近,傭人輕聲通報飯菜已備好。
關美玲起身整理旗袍下襬,微笑道:“小林,今天聊得很盡興。待會兒邊吃邊聊吧,也讓你們年輕人輕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