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還坐在那張老舊的木凳上,電視螢幕早已切換回廣告,可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黑下去的熒幕,彷彿還能看見女兒站在聚光燈下、西裝筆挺、神情冷峻的模樣。
“千億投資……三百億資產……”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卻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礫,“我養你二十多年,一口飯都捨不得多吃,供你讀書,結果你發達了,連個電話都不打回來?現在倒好,全省都知道你是東萊國際的老總,可我們趙家人呢?還在村裡被人笑話‘閨女跑了’‘斷了香火’!”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膠小凳。
李春華嚇得一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瞪了一眼:“別哭!你現在知道心疼她了?當年她說要去外頭闖蕩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讓她走了,現在風光了,又想認親?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李春華嘴唇哆嗦著,終究沒敢再出聲。
她知道老伴兒脾氣倔,但這次不同——這不是普通的生氣,而是被羞辱後的暴怒。
前兩天去趕集,村口幾個閒漢就圍著他打趣:“老趙啊,聽說你家閨女是大老闆?啥時候帶我們去城裡享福?”話裡帶刺,笑中藏刀。
那時他還能強撐著說“丫頭在外打工”,可現在呢?
新聞都上了省臺重播!
趙建國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點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愈發陰沉。
他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不是為了團聚,不是為了親情,是為了讓那個忘本的女兒明白——她能有今天,根還在這個家。
既然飛黃騰達了,那就該反哺,該報恩,該把他們接出去,讓她那些所謂的“董事會成員”看看,她背後是誰在撐腰!
與此同時,趙子陽關掉了電腦,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螢幕上還停留著一條財經報道的截圖:《趙若萱現身簽約儀式,林遠航集團與其達成戰略合作》。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那個模糊的身影上——林遠航。
雖然只是側臉,但他記得這個人。
大學時曾在校招會上見過一面,當時他還嘲笑對方穿的是二手西裝。
誰能想到,如今這兩人竟能並肩而立,成為商業版圖上的同盟?
“姐姐……終於找到你了。”趙子陽低聲說道,語氣溫柔,嘴角卻緩緩揚起一絲冷笑。
他開啟手機相簿,翻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小時候的他坐在姐姐肩上,兩人在田埂上笑著。
這張圖他會帶走,到時候見面,先示弱,再談情,最後提條件。
他需要錢,一筆足夠讓他離開小鎮、去大城市紮根的錢。
姐姐既然能捐圖書館、設助學金,為何不能幫親弟弟一把?
血濃於水,天經地義。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排練好了臺詞:“姐,媽天天想你,整夜整夜睡不著……我也後悔以前不懂事。你現在過得好,能不能拉我一把?不用太多,幫我付個首付就行……”
可他說這話時不會提起,自己上週剛在牌桌上輸掉八千;也不會說,馮曉苗的父親已經私下找過他三次,勸他“趁機撈一筆”,大家分一分。
趙若萱對此毫無察覺。
此刻的她正站在東萊國際總部頂層的落地窗前,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映照在她清冷的面容上。
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筆直、獨立、不容侵犯。
她輕輕撫了撫胸前那枚銀色吊墜——那是母親去世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這些年,她拼盡全力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證明: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女孩,也能靠自己贏得尊重。
她想起了剛才會議上的決議:與林遠航的合作專案正式落地,未來三年將共同開發智慧生態城。
這是她執掌集團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戰略簽約。
媒體稱她為“商界新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個決策背後是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次被人輕視後的咬牙堅持。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助理發來訊息:【趙先生和趙女士明日將抵達本市,已預訂機場接送,請問是否安排接待?】
她怔住,手指懸停在螢幕上。
父母?來找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理智告訴她,這些人曾因她是女孩而失望,曾在親戚面前說她“白養了一場”,更在她離家求學時斷了所有經濟支援。
她靠獎學金和兼職活下來,從未回頭乞憐。
可……畢竟是生她的人。
良久,她回覆:【按標準流程接待,安排入住集團旗下雲棲酒店,不要張揚。】
她不知道的是,這份善意,即將被貪婪解讀為軟弱。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幽暗房間內,一臺黑色筆記本靜靜亮著,螢幕上跳動著一行猩紅文字:
【任務目標:趙若萱·身份確認】
【關聯人物追蹤中……發現潛在干預者:林遠航】
【風險等級提升至S級】
敲擊鍵盤的手指忽然頓住。
那人緩緩摘下眼鏡,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有意思……原來她早就布了局。”
他重新輸入一串加密指令,頁面跳轉至一處隱秘論壇的交易記錄。
最新一條資訊赫然顯示:
【委託取消。原因:目標受強力保護,行動失敗。】
男人沉默片刻,隨即冷笑一聲,敲下新的數字。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