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鈴聲固執地響著，像是要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雲曦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有些煩躁地拿起了手機，準備將這通騷擾電話結束通話。
指尖即將觸碰到紅色按鈕的瞬間，她的目光卻被螢幕頂端不斷彈出的通知牢牢吸住了。
高中同學群，一個畢業後就沉寂了許久的地方，此刻卻以前所未有的熱度瘋狂刷著屏，訊息提示已經變成了刺眼的（99+）。
鬼使神差地，雲曦的手指一滑，點開了那個喧鬧的群聊。
“真的假的？林遠航和江婉清分了？”
“臥槽！七年啊！從高二就在一起，我們都以為畢業就該領證了！”
“我剛問了在江婉清公司實習的學妹，好像是真的，聽說是江婉清提的，已經搬出他們一起租的房子了。”
“為甚麼啊？林遠航對她那麼好，簡直是二十四孝男友，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誰知道呢，感情的事最難說了。”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雲曦的心上。
她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剛才還惱人的電話鈴聲似乎瞬間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睡意全無，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狂跳，帶起一陣陣細密的疼。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聽到噩耗的震驚，有為那個男人無聲的擔憂，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藏在最深處的隱秘心疼。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螢幕上滑動，點開了林遠航的頭像。
那是一個他用了許多年的頭像，深藍色的背景下，一個模糊的背影正望著遠方的落日。
孤單，又帶著一種不容靠近的疏離。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溫和，卻也永遠隔著距離。
雲曦的目光漸漸變得柔軟，卻又摻雜著一絲無法言說的苦澀。
記憶的潮水洶湧而至，將她瞬間拉回了那個遙遠的、大雨滂沱的下午。
那天，晚自習結束，暴雨突降。
她忘了帶傘，只能狼狽地抱著書包衝進雨幕。
就在一個下坡路口，腳踏車的剎車突然失靈，眼看就要連人帶車摔向疾馳而來的汽車，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側後方伸出，死死拽住了她的車把，將失控的她連帶著拉回了安全地帶。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撞進了一雙清澈而擔憂的眼眸裡。
是林遠航。
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髮滑落，滴在他高挺的鼻樑上，他卻渾然不顧，只是皺著眉問她：“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那時候的她，是班級裡最不起眼的角落，而他，是全校聞名的天之驕子，身邊永遠站著同樣耀眼的江婉清。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銀河。
可就是那一刻，他手心的溫度，他語氣裡的關切，像一顆種子，在她貧瘠的心田裡悄然落了地，從此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整個無人知曉的、盛大而寂寞的青春。
“嗡——”
手機的震動將雲曦從回憶中驚醒。
群裡，在經歷了又一輪的猜測和八卦後，那個萬年不變的頭像終於亮了起來。
林遠航發了一條訊息。
“謝謝大家關心。是我沒能力留住她，跟別人無關，也請大家不要去打擾她。都過去了。”
寥寥數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雲曦卻彷彿能透過這短短的文字，看到他此刻強撐著的落寞與疲憊。
甚麼叫沒能力留住她？
那個傻瓜，永遠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雲曦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憤懣湧上心頭。
為他感到不值，也為江婉清的輕易放手感到憤怒。
她打下了一行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錯。”
可指尖懸在傳送鍵上，卻久久沒有按下。
她有甚麼資格說這些？
一個幾乎沒有交集的老同學？
她的安慰，在此刻或許只會顯得突兀又可笑，甚至可能被當成是別有用心的窺探。
猶豫再三，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那句蒼白的安慰。
最終，她只是默默地將那段聊天記錄，尤其是林遠航發的那句話，截圖儲存了下來。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眼底翻湧的掙扎與動搖。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看著他戀愛，看著他為另一個人付出所有。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看下去，直到他結婚生子，徹底退出她的世界。
可現在，他身邊那個固定的位置，空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塵封已久的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失控的漣漪。
雲曦關掉聊天視窗，看著那張被她存下來的截圖，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手機螢幕自動暗下，倒映出她模糊卻又清晰的臉龐。
這一次，或許不該再只是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