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的目光從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收回,落在趙若萱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讓趙若萱準備好的說辭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中只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具壓迫感。
趙若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早已組織好的語言清晰地表達出來:“林董,是關於我們城南那個新能源核心專案的地皮。今天下午,宏發集團的劉坤,也就是那塊地皮的二手轉讓人,突然單方面撕毀了意向合同,並且強行要求我們將收購價格提高百分之五十。否則,他就要將地皮轉賣給我們的競爭對手,星輝集團。”
她刻意將事件描述為純粹的商業糾紛,小心翼翼地隱去了在工地發生的那一幕。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影響到整個專案的程序,更不想讓林遠航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一面。
她知道,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軟弱是最無用的情緒。
然而,她緊緊攥住衣角、指節泛白的小動作,早已落入了林遠航的眼中。
林遠航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後,坐進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身體向後一靠,十指交叉置於腹前。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劉坤?我記得他,一個靠著灰色地帶起家的小角色,膽子倒是不小。星輝集團那邊,許諾了他甚麼好處?”
“根據我得到的訊息,星輝只答應比我們的原報價高出五個百分點,遠沒有他要求的百分之五十那麼誇張。”趙若萱補充道,“所以,我認為他的主要目的還是敲詐我們。他吃準了我們專案已經啟動,前期投入巨大,不可能輕易更換地址。”
“敲詐?”林遠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他不是在敲詐,他是在試探。他在試探我林遠航,是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平時溫文爾雅,待人謙和,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他是在怎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商業帝國中成長起來的。
真正的猛獸,在捕獵前總是異常安靜。
趙若萱心頭一緊,她感覺到林遠航身上那股平日裡被完美掩飾的鋒芒,正在一點點顯露出來。
“看來,我回國之後行事還是太低調了。”林遠航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每一個節拍都彷彿敲在趙若萱的心上,“有些人,總是不打不長記性。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趙總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應?”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趙若萱有些措手不及,她遲疑道:“或許……我們可以先嚐試與他重新談判,在可控的範圍內,適當讓步,畢竟專案的時間很緊張……”
“不。”林遠航果斷地打斷了她,目光如炬,“對付餓狼,退讓只會讓它覺得你軟弱,下一次它會撕咬得更狠。對付這種人,唯一的辦法,就是一次性把他打怕,打殘,讓他聽到我林遠航的名字就雙腿發軟。”
這番話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強勢與狠戾,與他平日裡那個溫和的形象判若兩人。
趙若萱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嗎?
那個隱藏在儒雅外表之下的,真正的上位者。
就在辦公室的氣氛凝重到極點時,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道靚麗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伴隨著一陣香風和清脆的高跟鞋聲:“遠航哥,我來啦!你猜我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咦?趙總監也在啊。”
來人正是洛氏集團的千金,洛千柔。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衣裙,明豔張揚,與一身黑白職業裝、氣質清冷的趙若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洛千柔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室內的緊張氛圍。
她看到趙若萱微紅的眼眶和略顯僵硬的神情,眼珠一轉,促狹地笑了起來,走上前親暱地挽住林遠航的胳膊,用一種曖昧的語氣調侃道:“喲,我們的趙大總監這是怎麼了?工作上受委屈了,跑來跟我們林董哭鼻子呀?嘖嘖,這梨花帶雨的樣子,我見猶憐呢。”
趙若萱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羞憤與難堪瞬間湧上心頭。
她對林遠航的那點心思,本就藏得極深,此刻被洛千柔如此直白地當眾調侃出來,簡直比當眾打了她一耳光還要難受。
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千柔,別胡鬧。”林遠航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語氣雖然帶著一絲責備,但表情卻依舊溫和,“趙總監在向我彙報緊急工作,別打擾她。”
他嘴上這麼說著,目光卻在趙若萱和洛千柔之間逡巡。
趙若萱此刻的反應太激烈了,不僅僅是被人戳破心事的羞澀,更像是一種秘密被揭穿後的恐慌。
一個純粹的商業糾紛,何至於讓她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林遠航心中那絲疑慮,悄然擴大。
洛千柔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她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抱怨道:“甚麼緊急工作比我還重要啊。說起來,我今天還聽到一件關於趙總監的八卦呢。就是那個宏發集團的劉坤,聽說他今天在工地上為難你了?那種老色鬼,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對我們趙大美女動手動腳,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若萱你沒吃虧吧?”
洛千柔本是無心之言,想為趙若萱打抱不平,卻沒注意到,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前一秒還溫和從容的林遠航,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過境,帶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那股強大而恐怖的氣場瞬間爆發,讓口無遮攔的洛千柔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林遠航沒有看洛千柔,他死死地盯著趙若萱,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低沉得可怕:“她說的,是真的嗎?”
趙若萱渾身一顫,再也無法掩飾,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沒有說話,只是屈辱地點了點頭。
“很好。”
林遠航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趙若萱面前,卻並未安慰她。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那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透過冰冷的指令清晰地傳遞了過去:“給我約劉坤。明天上午十點,城南廢棄工廠。告訴他,我想親自跟他談談那塊地。”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趙若萱抬起淚眼,震驚地看著他。
她心中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又升起一股濃濃的擔憂。
她知道,林遠航是真的怒了。
而劉坤,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頭怎樣可怕的雄獅。
與此同時,宏發集團的辦公室內,劉坤結束通話了林遠航助理打來的電話,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獰笑。
廢棄工廠?
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還想學電影裡的大佬玩心理戰術?
真是可笑。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自己嗎?
劉坤輕蔑地哼了一聲,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林遠航扛不住壓力,準備服軟的訊號。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摸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對著那頭陰沉地吩咐道:“明天上午,跟我去見個人。老規矩,把我們那兩位最能打的‘朋友’都帶上,讓那位年輕的林董事長,好好見識一下甚麼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