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趙若萱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抑制住聲音裡的哭腔，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聽筒裡傳來林遠航沉穩如山的聲音：“若萱，說。”
沒有多餘的問候，只有直奔主題的兩個字，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擊中了趙若萱最脆弱的神經。
她強忍的委屈與自責在這一刻險些決堤。
“林總……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們被一個叫劉坤的本地勢力盯上了，他強行叫停了專案，還打傷了我們的工頭。我……我沒能處理好。”
她語速極快地將工地發生的一切，包括劉坤的蠻橫和背後隱約的官方背景，都和盤托出。
每說一句，她心中的負罪感就加深一分，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待著最嚴厲的審判。
她甚至不敢想象，林遠航投入瞭如此巨大的心血和資金的專案，在自己手上剛開局就陷入了停滯。
然而，電話那頭的林遠航沒有絲毫的怒火與責備，只有一片沉靜。
這片沉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趙若萱感到壓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他動了我們的人？”
“是……老張的胳膊可能骨裂了，已經送去醫院。”
“我知道了。”林遠航的語氣依舊平淡，“安撫好所有員工，告訴他們，工資照發，醫藥費公司全包。穩住現場，等我。我今天到魔都。”
“林總，您要親自過來？”趙若萱心頭一緊，脫口而出。
她的本意是求援，卻沒想過林遠航會親赴前線。
劉坤這種地頭蛇，最擅長的就是將商業競爭拖入泥潭般的灰色地帶，林遠航的身份一旦捲入這種紛爭，恐怕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她擔憂的，是這場火會從一個工地，燒到整個資本棋局。
“一個連自己員工都護不住的老闆，沒資格談未來。”林遠航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你做得很好，若萱。接下來，交給我。”
電話結束通話，趙若萱握著手機，怔怔地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心的冷汗浸溼了機身。
林遠航的信任與擔當讓她感到溫暖，但那份即將到來的風暴預感，卻讓她心神不寧。
與此同時，位於黃浦江畔的一座頂層會所內，洛千柔正優雅地端著一杯藍山咖啡，聽著心腹的彙報。
“小姐，查清楚了。那個劉坤，是青浦區一帶的老牌地頭蛇，靠著早年的一些灰色生意起家，後來洗白上岸，在建材和土方工程這塊很有勢力，和當地幾個部門的關係盤根錯節。他這次出手，不像是單純的商業行為，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洛千柔用小巧的銀勺輕輕攪動著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臉上古井無波。
她對劉坤這種角色毫不意外，任何一塊肥肉，都會引來無數餓狼。
她在意的，是林遠航的應對。
“林遠航那邊有甚麼動靜？”她輕聲問道。
“他已經訂了最快一班飛往魔都的機票，預計下午抵達。”
洛千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果然，還是來了。
她原本以為，林遠航會先派來更專業的危機處理團隊，或者動用京城的資源從上層施壓，沒想到他竟選擇親自入局。
是初生牛犢的魯莽，還是過江猛龍的自信？
“有意思。”她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通知下去，我們的人暫時按兵不動。我要親眼看看，這位京城來的林先生，打算如何處理魔都的‘特產’。”
對她而言，與林遠航的合作是一場豪賭。
林遠航的實力和潛力是她看中的籌碼，但“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古訓並非空穴來風。
這次的風波，正是檢驗他成色的最佳試金石。
若他能以雷霆之勢掃平障礙，那他就是值得託付整個棋局的盟友；若他深陷泥潭，那她不介意親自下場，清理掉所有不穩定的棋子——包括他。
數小時後，虹橋機場的VIP通道，林遠航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在一眾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簇擁下走出。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疲憊，眼神銳利如鷹，彷彿早已將這座繁華都市的脈絡盡收眼底。
趙若萱早已在出口等候，看到林遠航的身影，她懸著的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去：“林總。”
“去公司。”林遠航微微頷首，言簡意賅。
車隊平穩地駛向陸家嘴的環球金融中心。
一路上，趙若萱幾次想開口，卻都被林遠航那不容置疑的氣場壓了回去。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摩天大樓，彷彿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當車輛停在寫字樓下，林遠航推門而出的瞬間，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嘶啞的電流聲，隨即，一個刻意壓低，分不清男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陰冷的嘲弄：“林先生，歡迎來到魔都。給你個忠告，城西那塊地，不是你能碰的。現在收手，還能體面地離開。否則，後果你擔不起。”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徑直結束通話。
林遠航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但他身邊的趙若萱卻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寒意從林遠航身上彌散開來。
“林總，是誰的電話？”她擔憂地問。
林遠航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趙若萱，望向前方寫字樓高大宏偉的玻璃門。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淡淡道：“一個自作聰明的朋友，在提醒我魔都的熱情。”
他邁開腳步，向大門走去，聲音清晰地傳入趙若萱耳中：“走吧，別讓我們的員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