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輕輕推開的門，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他身形不算魁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練功服，面容普通，眼神平靜無波。
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氣息，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時，林遠航卻感覺整個空間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變得粘稠而沉重。
這不是壓迫感，這是一種更本質的，如同食草動物面對頂級掠食者時，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林遠航渾身的肌肉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已經繃緊到了極致，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瘋狂地向大腦發出警報。
他見過強者，也曾與生死一線的敵人搏殺，但從未有人能僅憑一個眼神，就讓他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
陸睿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變得肅穆，他快步上前，恭敬地低了低頭：“柴老。”
被稱為“柴老”的男人——柴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便落在了林遠航身上。
那目光沒有審視，沒有好奇，甚至沒有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可就是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凌厲的威壓都更讓人心寒。
林遠航強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般狂跳。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與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在同一個維度。
這是一場他甚至沒有資格選擇是否參與的較量。
“你就是林遠航？”柴舟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林遠航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喉嚨有些發乾。
柴舟不再多言，轉身朝後院走去，只留下一個簡單的指令：“跟上。”
陸睿對林遠航投去一個混合著鼓勵與凝重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拿出你的一切，不要有任何保留。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林遠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跟了上去。
後院很空曠，除了幾塊被用作鍛鍊的青石，再無他物。
柴舟隨意地站在院子中央，揹著雙手，像一棵紮根於此數百年的古松，與整個環境融為一體，卻又顯得無比突兀。
“考核很簡單，”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用你最強的攻擊，打我。”
林遠航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切磋，不是對練，而是讓他用最強的攻擊，去打一個站在原地不動的人。
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一種近乎於神明的俯視。
旁邊的陸睿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林遠航的實力，那一拳的力量足以開碑裂石，尋常高手根本不敢硬接。
柴老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林遠航沒有猶豫。
他知道，任何的遲疑、試探，在這樣的存在面前都是一種愚蠢的挑釁。
正如陸睿所說，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外界的一切干擾摒除。
體內的能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像一條條甦醒的巨龍，在他經脈中奔騰咆哮。
他想起了過去的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瀕臨絕境的爆發，將所有的意志、憤怒、不甘與渴望，全部凝聚於右拳之上。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他腳下的地面，堅硬的泥土，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蛛網狀裂紋。
陸睿駭然地後退了兩步，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知道林遠航很強，卻沒想到他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氣勢！
這已經超越了他所認知的極限，這股力量，彷彿要將天空都撕開一個口子！
“喝！”
林遠航猛然睜眼，眼中精光爆射，一聲低吼自喉間發出。
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瞬間彈射而出。
空間彷彿被他這一拳徹底貫穿，拳鋒之前，空氣被極致地壓縮，發出刺耳的音爆，形成一道白色的氣錐。
這一拳，匯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是他當前所能達到的巔峰！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柴舟的表情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只是在拳風即將及體的剎那，不緊不慢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聲。
林遠航那足以轟塌一堵牆的拳頭，就那麼輕飄飄地停在了柴舟的掌心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氣浪，所有的聲勢，在接觸到那隻手掌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遠航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並非被粗暴地擋回，而是被一種更加浩瀚、更加精純的力量溫柔而又霸道地“吞噬”了。
他的拳頭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底的漩渦，動彈不得，連帶著整條手臂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看到了深淵。
那是一道他此前從未想象過的，巨大到令人絕望的鴻溝。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面前，不過是孩童的玩鬧。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混合著巨大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而站在他對面的柴舟，表面上依舊鎮定自若。
但如果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那隻抬起的手臂，衣袖已經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露出下面古銅色的面板。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也終於掠過了一絲無人察覺的驚異。
他緩緩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紅的掌心。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再次對上了林遠航，目光中第一次褪去了那種純粹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審視。
整個後院死一般地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遠航的心，隨著柴舟那沉默的注視，一點點沉了下去，等待著最終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