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修長的手指輕輕捻開牛皮紙袋的封口,動作平穩而從容,彷彿開啟的不是一份檔案,而是一個關乎未來的棋局。
他抽出薄薄幾頁紙,目光落在“林遠航”三個字上時,古井無波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檔案的第一頁是基本資訊,十九歲,京海大學能源工程與物理雙學位在讀,各科成績均是無可挑剔的滿分。
這些固然優秀,卻還不足以讓唐海動容。
他的手指繼續下滑,當看到附錄裡那份由軍工部特批加密的“微型可控冷核聚變裝置理論模型”時,他那一直在桌面上規律敲擊的手指,第一次停頓了下來。
他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彷彿要穿透紙張,看到那個構建出如此驚世駭俗理論的年輕大腦。
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是足以改變國家能源戰略格局的鬼才!
檔案繼續往下翻,是林遠航的心理評估報告:S+級智力,S級心理素質,冷靜、果決,甚至在模擬壓力測試中表現出了近乎冷酷的理性。
評估報告的末尾,心理學專家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小字:“該員具有極強的目標感與執行力,一旦確認目標,會不計代價完成,建議謹慎引導。”
唐海緩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熾熱。
多少年了,他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完美的璞玉了。
這不僅僅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更可能是一柄能夠劈開未來迷霧的利劍。
他的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欣賞的弧度。
“看看吧。”唐海將檔案推向桌子對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興奮。
早已按捺不住的陸文濤和于振海幾乎是同時伸手抓向那份檔案。
陸文濤手快一步,將檔案搶到自己面前,于振海那蒲扇般的大手抓了個空,只能瞪著牛眼,焦急地湊過去。
陸文濤的閱讀速度極快,一目十行,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迅速轉變為震驚,最後化為狂喜。
他“啪”的一聲將檔案拍在桌上,激動地站起身,唾沫橫飛:“老唐!這小子我要了!他簡直是為我們‘獵鷹’小隊量身定做的!你看他的能源理論,這要是能應用到我們的外骨骼動力系統上,續航能力至少能翻三倍!這是戰略性的提升!”
于振海一把從他手裡奪過檔案,粗略地掃了幾眼,重點全放在了心理評估和模擬測試結果上。
他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粗聲粗氣地吼道:“放你的屁,陸文濤!你個技術宅懂甚麼叫帶兵打仗?你看這心理素質,S級!臨場決策能力S級!這他媽是天生的戰場指揮官!把他扔進你們那堆破銅爛鐵裡是暴殄天物!他必須來我的‘猛虎’突擊隊,不出半年,我能把他帶成最鋒利的尖刀!”
“尖刀?你們猛虎隊缺的是腦子,不是刀!”陸文濤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把這麼個科研天才弄去跟你玩泥巴,才是對國家資源最大的浪費!他的價值在於實驗室,在於後方!”
“實驗室裡能抵禦境外的超凡力量入侵嗎?能去處理那些詭異的能量異常點嗎?”于振海的嗓門越來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等敵人打到你實驗室門口,你抱著你的理論模型去跟人家講道理嗎?”
“莽夫!你除了肌肉還剩下甚麼?”
“書呆子!你除了動嘴皮子還會幹甚麼?”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被點燃,充滿了火藥味。
兩個人像鬥雞一樣互不相讓,從對林遠航的價值判斷,逐漸升級到對自己團隊理念的扞衛,最後幾乎要演變成人身攻擊。
一直沉默不語的唐海,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重重地將杯子往桌上一放。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陸文濤和于振海的心頭。
喧囂的爭吵戛然而止,兩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啞火,悻悻地坐回了位置上,但眼神裡依然充滿了不服。
唐海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二人,語氣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吵完了?”
兩人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一個戰略級的科研人才,一個S級的戰鬥指揮官苗子。”唐海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在你們眼裡,他就只能是‘獵鷹’的零件,或是‘猛虎’的刀刃嗎?”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下方如同棋盤般的城市。
“格局!你們的格局就只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嗎?為了一個新人,爭得面紅耳赤,忘了我們真正的使命是甚麼,忘了我們面對的敵人是誰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告訴你們,林遠航,你們誰也別想了。”
陸文濤和于振海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唐海轉過身,一字一句地宣佈了他的決定:“我將正式向上級提交推薦報告,建議林遠航透過特殊人才通道,直接進入‘A組’,成為預備役成員。”
“A組”兩個字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陸文濤和于振海臉上的激動、不服、憤怒,在這一瞬間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失落,以及一絲……恐懼。
他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地方,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區,也是所有精英最終的歸宿或……墳墓。
推薦他去A組?
這個決定比把他分給任何一方都讓他們感到無力。
因為他們清楚,一旦這個推薦被批准,林遠航的未來將不再是他們能夠觸及的層面。
“A組……那群怪物……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于振海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呢喃著,眼神裡滿是複雜。
而陸文濤則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份檔案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除了心理評估,還有一行極不顯眼的家庭關係備註——“親屬:妹妹,林晚,七歲,患有罕見的基因缺陷性血液病,目前於京海第一醫院接受治療。”
唐海沒有理會兩名手下各異的神情,他的決定已經做出,就不容更改。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加密電話。
這個決定,還需要得到那個人的首肯。
而說服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拿起電話聽筒,沉甸甸的,如同他此刻肩負的責任。
指尖在冰冷的撥號盤上懸停了片刻,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