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陳母李芳臉上那點被奉承出來的笑意迅速被一種更為熱切的盤算所取代。
她妹妹李娟在電話裡描繪的藍圖，像一幅金光閃閃的畫卷，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甚麼叫一步登天？
這就是！
如果自家外甥女朱珠真能和林遠航成了，那她們家豈止是沾光，簡直就是跟著雞犬升天。
李娟在電話那頭幾乎是手舞足蹈地暢想著：“姐，你想想，朱珠要是嫁過去，那就是林家的少奶奶！咱們兩家是甚麼關係？親姐妹！以後你兒子陳輝，還愁沒個好前程？你還用得著天天擠公交去超市搶打折菜？到時候，咱們直接住進雲頂天府隔壁，沒事就串個門，那日子……”
這番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李芳心中的慾望。
她本來就因為兒子陳輝跟著林遠航沾了光而飄飄然，此刻更是被妹妹的狂熱徹底感染。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昂貴的旗袍，出入高檔會所，被以往那些瞧不起她的老鄰居、老同事們眾星捧月般地羨慕著。
“我這就給國英姐打個電話探探口風。”李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
她翻出林國英的號碼，醞釀了半天情緒，才小心翼翼地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李芳先是極盡所能地寒暄了一番，將林遠航從頭到腳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直誇得電話那頭的林國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才話鋒一轉，故作隨意地提道：“國英姐，你看遠航這孩子，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現在又這麼出息，真是咱們家的驕傲。就是不知道……個人問題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國英一愣，隨即笑道：“他還小，不急，年輕人的事，由他們自己去吧。”
“哎，話不能這麼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李芳抓住話頭，立刻切入正題，“國英姐，你看我們家朱珠，也就是我妹妹李娟的女兒，你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那孩子，模樣周正，性子也乖巧，跟遠航年紀也相當。你說，他們倆要是能成，咱們這兩家親戚，不就親上加親了嘛？”
這話說得赤裸裸，功利心幾乎要從聽筒裡溢位來。
林國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怎麼會聽不出李芳的言下之意？
這哪裡是關心孩子的終身大事，分明是看著遠航如今發達了，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家人塞過來，好牢牢攀附住這棵大樹。
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和不適湧上心頭。
她和李芳雖是拐著彎的親戚，但關係並不算特別親近。
如今這番話，讓她覺得兩家的關係瞬間被染上了銅臭味。
可對方畢竟是長輩，又是滿臉堆笑地提出來，她總不能一口回絕，把話說得太死，傷了和氣。
林國英沉默了片刻，只能打著哈哈，勉強應付道：“呵呵……朱珠確實是個好孩子。不過遠航那脾氣，你也知道，主意大得很。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回頭……回頭我幫你問問他吧。年輕人的事，主要還是看他們自己有沒有緣分。”
掛了電話，林國英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她捏著手機，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心中煩躁不已。
撮合？
怎麼撮合？
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林遠航的性子向來是說一不二，最反感的就是別人干涉他的私事，尤其是這種帶有明顯目的性的包辦婚姻。
若是她真的去提，恐怕不僅會碰一鼻子灰，還會惹得兒子反感。
更何況，她心裡也實在不看好。
朱珠那孩子她見過幾次，心思都寫在臉上，有些虛榮和淺薄。
讓她做林家的兒媳婦，林國英心裡是一百個不情願。
她擔心，一旦這層關係攪合進來，以後親戚都沒法做了，只會讓本就複雜的家族關係變得更加一地雞毛。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
與此同時，正被自家母親和姨媽當成飛黃騰達工具的朱珠，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和表哥陳輝在雲頂天府那套上億豪宅裡，興奮地進行著一場“朋友圈攝影大賽”。
“表哥，你站過去一點，對對，就站在那個落地窗前，背景是整個城市的夜景，這樣拍出來才有感覺！”朱珠指揮著陳輝擺著各種姿勢，自己則舉著最新款的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她自己更是換了好幾套衣服，時而慵懶地斜倚在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時而俏皮地坐在那條宛如巨龍盤踞的旋轉樓梯上，時而又站在露天陽臺的無邊泳池旁，做出眺望遠方的姿態。
每一張照片的角度、光線都經過精心設計，力求將豪宅的奢華和自己的“不經意”完美融合。
精挑細選了九張照片後，朱珠配上了一段精心斟酌過的文字：“新的起點，新的生活。感謝我最好的遠航哥哥，以後要常來做客呀~”後面還跟了幾個可愛的表情。
這條朋友圈一經發出，立刻在親戚圈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點贊和評論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刷了屏。
“哇！朱珠，這是哪裡？太漂亮了吧！”
“天哪，是雲頂天府！我沒看錯吧？遠航也太厲害了！”
“輝輝和珠珠真有福氣，有這麼個好弟弟、好哥哥！”
“朱珠你現在可真是小富婆了，以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羨慕、恭維、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在小小的手機螢幕上交織湧動。
這股暗流，隨著照片的不斷擴散，悄然在家族的社交網路中蔓延，刺激著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神經。
而這股刺激，對於林遠航的叔叔林國威來說，不啻於一場劇烈的地震。
當他在家族群裡看到有人轉發了朱珠的朋友圈，並且有人識貨地驚呼“這套房子起碼一個億”時，林國威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擊中。
他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朱珠和陳輝在客廳的合影，背景裡那熟悉的裝修風格，正是他之前去看過卻因價格而放棄的樓王戶型。
一個億……
這個數字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在林國英面前炫耀自己的生意，如何明裡暗裡地嘲諷大哥一家沒本事，如何斷言林遠航不過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他還記得，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為自己買下了一套千萬級的別墅而沾沾自喜，認為自己已經徹底將大哥一家踩在了腳下。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
他引以為傲的千萬別墅，在人家隨手送出的一億豪宅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曾經鄙夷的侄子，如今已經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巨大的落差和悔恨瞬間吞噬了他。
那套房子，如果他當初對大哥一家好一點，如果他沒有那麼勢利眼，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他的份？
“砰！”
林國威猛地將手機砸在地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他雙眼赤紅，臉色鐵青，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房間裡瘋狂地來回踱步。
悔恨、不甘、嫉妒、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燬。
最終，他衝到門口，“哐當”一聲將房門反鎖。
接下來的三天，無論妻子怎麼敲門，怎麼勸說，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個人都沉浸在無盡的自我折磨之中。
家族裡的暗流湧動，林國威的崩潰，以及陳家那邊的蠢蠢欲動，對於風暴中心的林遠航來說，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雲頂天府書房那張寬大的書桌後，眉頭微蹙。
他沒有看窗外的萬家燈火，也沒有欣賞這豪宅的任何一處細節。
他的目光，正凝視著眼前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虛擬光幕。
光幕的中央，有一條代表著某種進度的能量條，而此刻，那能量條的增長速度，慢得幾乎令人難以察覺。
他投入到趙若萱那裡的五個億，本以為能像催化劑一樣，迅速激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為他帶來海量的回饋。
可如今看來，效果遠不如預期。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林遠航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銳利。
這種一切盡在掌握，卻又彷彿被無形之手束縛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看來，有些事情，不能再任由其按部就班地發展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這進度，實在是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