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的盡頭,一頭幽藍色的金屬猛獸正以一種優雅而霸道的姿態,緩緩滑行至傳媒大學那富有藝術感的校門口。
它不是那種常見的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澤,每一個曲面都彷彿經過千錘百煉,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低沉而富有侵略性的引擎轟鳴聲,像是巨獸在宣告自己的到來,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臥槽……那是……布加迪威龍?”人群中,一個識貨的男生髮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激起千層浪。
學生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真的假的?布加迪?我只在網上見過!”
“這得多少錢啊?幾千萬?還是上億?”
“車主是誰啊?我們學校有這麼牛逼的富二代嗎?沒聽說過啊!”
無數手機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那輛車,閃光燈在傍晚時分顯得格外刺眼,彷彿這裡不是大學門口,而是某個國際車展的現場。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駕駛座上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漩渦中心,車門以一種優雅的姿態向上開啟,露出了駕駛座上的林遠航。
他並未急著下車,只是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孫婉怡的身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孫婉怡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周圍那些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幾乎要將她洞穿。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想躲進人群,但林遠航那溫和而堅定的眼神卻讓她無法動彈。
她咬了咬下唇,頂著巨大的壓力,邁開腳步,朝著那輛布加迪走去。
然而,她剛走兩步,手臂就被人用力拽住了。
“婉怡,你站住!”月沐君的聲音清冷而嚴肅,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孫婉怡回過頭,看到了閨蜜臉上從未有過的凝重。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警惕和審視。
“沐君,你……”
“他是誰?”月沐君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的質問卻異常清晰,“你怎麼會認識開這種車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作為孫婉怡最好的朋友,月沐君深知她的家境。
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突然和一位能駕駛頂級超跑的神秘男人扯上關係,這在她看來,絕不是甚麼童話故事,而是一個巨大的危險訊號。
她擔心自己的好友被虛假的繁華所矇蔽,最終受到無法彌補的傷害。
“他……他是我朋友,幫了我一個忙。”孫婉怡的解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尤其是在周圍嘈雜的背景音和月沐君咄咄逼人的目光下。
“朋友?甚麼朋友能開得起布加迪?”月沐君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婉怡,你清醒一點!這種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你別被人騙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而緊張。
孫婉怡知道閨蜜是為她好,但此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當著林遠航的面,這種盤問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她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沐君,你別這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說完,她輕輕掙開了月沐君的手,像是逃離一般,快步走到布加迪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隨著車門緩緩合上,她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和審視。
月沐君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幽藍色的猛獸平穩而迅速地消失在車流中,心中五味雜陳。
她既氣惱孫婉怡的“執迷不悟”,又深深地為她擔憂。
“小姐,上車吧。”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月沐君轉過身,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了司機恭敬的臉。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一股熟悉的、混雜著高階皮革與淡淡雪茄的味氣息撲面而來。
後座上,一位身著定製西服,面容儒雅但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正端坐著。
他正是月沐君的父親,也是這座城市商界的風雲人物,月傳雄。
“看見了?”月傳雄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轟動與他無關。
“嗯。”月沐君心煩意亂地應了一聲。
“那輛布加迪威龍,不是普通版。”月傳雄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看輪轂和尾翼的定製樣式,應該是愛馬仕特別版,全球限量一臺。如果我沒記錯,這輛車的落地價,不會低於八千萬。”
“八……八千萬?”月沐君倒吸一口涼氣。
儘管她出身豪門,對金錢早已沒有普通人那般敏感,但這個數字還是讓她感到了強烈的衝擊。
她原以為那車頂多三四千萬,沒想到竟然翻了一倍還不止。
一個能擁有全球唯一款座駕的男人,其身家背景,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恐怖得多。
她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林遠航那張看似普通的臉,心中那份擔憂之上,又悄然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與不安。
這個男人,究竟是甚麼來頭?
與此同時,布加迪車內。
林遠航將車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內頂級的隔音效果將城市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引擎細微的咆哮聲。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副駕上的孫婉怡,女孩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情緒明顯十分低落。
剛才在校門口的那一幕,對她來說顯然壓力太大了。
“還在想你那個朋友的話?”林遠航放緩了車速,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沉寂。
孫婉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別往心裡去,她是關心你。突然看見自己朋友上了一輛陌生男人的‘賊車’,緊張是正常的。”林遠航笑了笑,“再說,為了報答我這個救命恩人,讓你承受一點小小的壓力,不過分吧?”
聽到“救命恩人”四個字,孫婉怡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這算甚麼麻煩。”林遠航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不過,你那個閨蜜倒是提醒我了。我幫你墊付了五十萬的醫藥費,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打算怎麼報答我?光說謝謝可不行啊。”
他本意是想開個玩笑,徹底化解車內壓抑的氣氛。
孫婉怡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我會努力掙錢還給你的,我……”
林遠航看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玩心大起,脫口而出:“還錢多俗氣啊。你看,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要不,你乾脆以身相許得了?”
話音剛落,林遠航就後悔了。
車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孫婉怡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隨即又湧上一股異樣的潮紅。
她怔怔地看著林遠航,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遠航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錯愕、羞窘,以及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意識到,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了,尤其是在對方情緒本就不穩定的時候。
“咳……那個,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他尷尬地乾咳一聲,試圖補救,但說出口的話卻顯得無比蒼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車子在繁華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斑駁地照在兩人臉上,將他們各異的神情切割得明明暗暗。
氣氛從剛才的壓抑,轉變成了一種更加微妙的尷尬。
另一邊,勞斯萊斯幻影內。
月傳雄看著女兒心事重重的樣子,緩緩開口:“沐君,生意場上,人脈比資金更重要。一個能擁有那輛車的年輕人,無論他是家世顯赫的繼承人,還是白手起家的梟雄,都具備極高的結交價值。”
月沐君皺眉:“爸,你的意思是?”
“找個機會,安排一下。”月傳雄的語氣不容置疑,“請你那位朋友,還有那位林先生,一起吃個飯。就當是叔叔替你感謝一下人家,幫你照顧了朋友。”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月沐君卻立刻聽出了父親話裡的真實意圖——試探與結交。
她心裡有些不情願,她不喜歡這種帶有明確目的性的社交,更不希望把自己的朋友牽扯進來。
“可是爸,我總覺得那個人……有點看不透,讓婉怡跟他接觸太深,我怕……”
“看不透,才更說明他的價值。”月傳雄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深邃,“沐君,你該學著長大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危險也意味著機遇。去安排吧,地點定在‘觀瀾閣’,我親自作陪。”
父親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月沐君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她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布加迪車內,尷尬的沉默仍在持續。
林遠航幾次想開口說點甚麼,卻都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該死的僵局。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比談幾個億的生意還要棘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孫婉怡,卻突然轉過頭。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沒有了之前的羞怯和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直視著林遠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杏眼亮得驚人。
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問道:“林先生,剛才那句‘以身相許’,你是認真的嗎?”
林遠航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把這個玩笑話撿起來,還用這樣一種嚴肅到近乎審判的語氣問他。
一時間,他竟然語塞了。
車窗外,夜色愈發濃重,城市璀璨的燈火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在外,車內的狹小空間裡,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和那句懸而未決的問話。
林遠航的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內心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正隨著窗外的夜色,悄然湧動。
他感覺自己隨口挖的一個坑,好像把自己給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