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空氣早已被血氣與內力攪成亂流。
蕭戰的左小臂本就骨裂,此時卻硬撐著將右拳攥得指節發白——山守義的大力金剛掌正帶著罡風劈來,掌緣泛著青黑,顯然暗勁已入皮肉。
“虎炮!”蕭戰低喝一聲,右拳如炮彈破膛,拳鋒處竟凝出淡金色氣勁。
這是他跟詠春老師傅偷學十年才悟出的殺招,本想留著對付更棘手的敵人,可此刻山守義的膝蓋正頂在他舊傷未愈的軟肋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山守義喉間滾出悶笑,掌力陡然加三分。
他穿的玄色唐裝本就被撕了道口子,此刻更因內力翻湧而簌簌震動,露出的胸膛上佈滿舊疤,像張猙獰的地圖:“小崽子,你師父沒教過你,剛者易折?”
兩記殺招相撞的剎那,包間裡的水晶燈突然劇烈搖晃。
“咔嚓——”
不是骨裂聲,是蕭戰的拳套先碎了。
牛皮裹著的鋼片崩成七塊,其中一塊擦過林遠航的手背,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抹銳風颳過面板的刺痛。
緊接著是兩聲悶響,蕭戰整個人被震得撞向酒櫃,紅酒瓶噼裡啪啦往下掉;山守義則踉蹌著撞翻沙發,茶几上的普洱殘液潑了他半張臉。
林遠航幾乎是在蕭戰撞向酒櫃的同時動了。
他繞過滿地碎玻璃,在蕭戰後腦勺要磕到大理石地面的瞬間托住他後頸,另一隻手按在他胸口——那裡的肋骨至少斷了兩根,隔著襯衫都能摸到凸起的骨茬。
“忍一忍。”林遠航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指尖卻在蕭戰後背悄悄按了幾個穴位。
這是系統獎勵的《九針續命訣》裡的手法,能暫時鎖住淤血,他目光掃過蕭戰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喉結動了動,“等出了門,我讓趙若萱調最好的醫生。”
蕭戰咳出一口血沫,染在林遠航袖口:“少爺……對不住,沒……沒護好你。”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散焦,可手還死死攥著林遠航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林遠航沒接話。他抬頭時,目光正好撞進秦子墨的眼睛裡。
秦家大少不知何時從西裝內袋抽出了劍。
那劍鞘是烏木鑲銀,此刻被他單手握著垂在身側,劍穗上的青玉墜子正隨著他走動輕晃——山守義癱在沙發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暫時沒法再戰了。
“山叔這把老骨頭,到底是不行了。”秦子墨的聲音帶著點惋惜,可唇角卻勾著笑,“不過沒關係,有些事……還是要自己動手才痛快。”
劉叔和李叔是陸晨風帶來的保鏢,此刻正擋在陸瀟然兄妹身前。
劉叔的右手還按在腰間槍套上,可看到秦子墨拔劍的瞬間,他的手明顯抖了抖——那不是害怕,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對危險的本能反應。
“秦少,這裡是SCC的場子。”李叔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卻發顫,“您要是傷了陸少兄妹,丁爺那邊……”
“丁爺?”秦子墨突然笑出聲,劍鞘重重磕在李叔膝蓋彎。
李叔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秦子墨卻趁勢用劍鞘挑起他下巴,“丁爺在醫院躺了三天,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你覺得他還能護得住你們?”
劍出鞘的剎那,有冷風灌進包間。
陸瀟然是在劍刃反射的冷光刺進眼睛時動的。
她本縮在陸晨風身後,此刻卻突然撲過去推開兄長,白色連衣裙下襬掃過滿地碎玻璃,在小腿上劃出兩道血痕。
秦子墨的劍已經刺到她胸口三寸,劍尖的寒芒映得她瞳孔驟縮——這是她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能清楚聞到劍刃上淡淡的鐵鏽味。
“哥……跑。”她聲音發顫,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遠航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衝過來的。
剛才還半蹲著扶蕭戰的人,此刻已經站在陸瀟然身前,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劍尖。
劍刃割破他指尖,血珠順著劍身往下淌,在玄鐵劍上暈開兩朵小紅花。
全場靜得能聽見蕭戰急促的喘息聲。
秦子墨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能感覺到劍上傳來的力道——那不是蠻力,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像山澗裡的老藤,看似綿軟卻能絞斷千年古樹。
他想抽劍,可手腕剛動,林遠航的拇指就輕輕壓在劍脊上,那點力道不大,卻讓他半邊胳膊麻得幾乎握不住劍柄。
山守義突然從沙發上撐起身。
他原本因為重傷而慘白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盯著林遠航的眼神像見了鬼:“您……您是……”
“秦少。”林遠航打斷他的話,指尖的血滴在陸瀟然裙角,“這劍……夠燙嗎?”
秦子墨的額角滲出細汗。
他能感覺到林遠航另一隻手正虛虛按在自己丹田位置——那是內家高手才懂的威脅,只要對方願意,此刻就能廢了他的武功。
可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往前送了半寸劍刃,劍尖在林遠航指縫裡又壓深一分:“你敢殺我?秦家……”
“秦家會怎樣?”林遠航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秦老爺子昨天還託人給我帶了茶葉,說是感謝我治好了他孫子的頑疾。秦少,你說……他要是知道寶貝孫子在外面持劍行兇,會怎麼說?”
秦子墨的手終於抖了。
劍刃上的血珠滴在地毯上,和蕭戰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陸瀟然能感覺到身後林遠航的體溫,比常人要低些,可後背卻挺得像根標槍。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停車場,這個男人說“真正的遊戲才剛開始”時的眼神——此刻那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淬了毒的刀,藏在鞘裡,卻隨時能割開人的喉嚨。
山守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唐裝上。
他盯著林遠航的背影,喉嚨裡擠出半句話:“那手……那手是……”
“山叔。”秦子墨猛地抽回劍,劍刃在林遠航指尖劃出更深的血痕,“扶我。”
山守義顫巍巍站起身,卻沒去扶秦子墨,反而擋在他身前。
老人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怪,像是害怕,又像是敬畏:“少……少爺,我們走。”
秦子墨的劍尖還指著陸瀟然。
他望著林遠航染血的指尖,又望著陸瀟然蒼白的臉,喉結動了動。
包間裡的水晶燈還在晃,光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像是某種猶豫不決的掙扎。
“走?”他突然笑了,笑容比劍刃還冷,“山叔,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他的劍尖緩緩壓下,在陸瀟然鎖骨處劃出一道血線。
林遠航的指尖微微收緊,劍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可秦子墨卻像是沒感覺到似的,手腕輕輕一轉,劍鋒順著陸瀟然的脖子往下移了半寸——
“林先生。”他盯著林遠航的眼睛,“你說……我要是現在殺了她,你來得及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