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在護士站交完住院費,轉身時西裝袖口蹭過冰涼的大理石臺面。
他望著病房門內劉振宇正用勺子舀起保溫桶裡的小米粥,老三舉著手機給王思雨看搞笑影片,小姑娘眼角還掛著淚,卻被逗得抽抽搭搭地笑——這場景像團暖融融的火,暫時壓下了他眼底的冷硬。
林少。姚若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舉著手機,汪總接電話了,說現在方便。
林遠航走到消防通道,金屬門閉合的瞬間,雨聲被隔絕成悶悶的轟鳴。
他按下通話鍵,聽筒裡很快傳來汪志強略帶沙啞的問候:林先生,這麼晚還沒休息?
汪總,徐氏建材和金葉的合同。林遠航手指抵著消防栓的紅色外殼,我要讓這份合同明天上午十點前作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是打火機的輕響:徐萬利那老東西最近確實跳得歡,上個月在我場子裡灌醉過兩個大學生。
您要他怎麼廢?
讓金葉主動撕約。林遠航望著地面反光裡自己緊繃的下頜線,另外,我需要您介紹位做慈善的行家。
汪志強低笑一聲:林先生這是要白手套?
行,明早我讓助理把葉辰宇的聯絡方式發您。
他搞慈善晚宴最在行,上個月剛給港島首富辦過,排面足得能把黃浦江照成銀河。
掛了電話,林遠航又撥給葉辰宇。
對方接得很快,聲音帶著精英特有的清冽:林先生?
汪總剛發訊息說您要聊合作。
我需要一場能讓滬海商圈記住的慈善晚宴。林遠航望著窗外雨幕中漸次熄滅的路燈,三天後,湖心會所。
明白了。葉辰宇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具體需求您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詳談?
我讓助理留好停車位。
十點。林遠航結束通話電話,指腹蹭過手機屏保——那是三年前他和王思雨在老家海邊的合影,小姑娘舉著貝殼往他脖子裡塞,兩人都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病房裡傳來王思雨的輕咳,林遠航推開門時,正撞見劉振宇對著老三擠眉弄眼。
老三慌忙把保溫桶蓋子扣上,卻沒忍住嘀咕:哥,你今天這西裝......看著比輔導員參加婚禮穿的還貴。
王思雨剛喝完粥,臉頰泛著粉,抓著被角的手指無意識絞動:哥,你是不是......發財了?
林遠航正要開口,劉振宇搶先湊過來:我早覺得不對勁!
上週你還蹲宿舍啃泡麵,昨天突然開著奧迪A8來接小雨,剛才護士站那繳費單我瞄了眼——五位數!他壓低聲音,老三今早看見你手機,屏保還是三年前的,可手機殼是愛馬仕的,官網要賣八千八!
王思雨的眼睛亮起來,伸手拽他袖口:哥,你中彩票了?
還是......她突然頓住,聲音發顫,是不是我上次說想要海邊的房子,你去......
想甚麼呢。林遠航在床沿坐下,揉亂她的頭髮,就是接了個大專案,客戶給的預付款。他望著妹妹眼底的疑慮,喉結動了動,等你出院,哥帶你去海邊玩,像小時候那樣。
劉振宇和老三對視一眼,識趣地抱起空保溫桶:我們去買夜宵,小雨想吃甚麼?
烤腸!王思雨立刻應了,等兩人關上門,她突然抓住林遠航的手腕:哥,你手心有繭。她指尖輕輕摩挲他虎口處淡褐色的薄繭,你以前送外賣時磨的繭,上個月我還摸過。
可今天......她抬起眼,今天你手腕內側有手錶印,是百達翡麗的表扣形狀,我在雜誌上見過。
林遠航的呼吸頓了頓。
妹妹從小就敏感,他送外賣時怕她擔心,總說在圖書館勤工儉學,可她總能從他磨破的袖口、沾著油星的衣領裡看出端倪。
此刻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除了好奇,還有藏得極深的不安——怕他走了歪路,怕這突如其來的只是鏡花水月。
明天帶你去看海。他握住她的手,到時候甚麼都告訴你。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在王思雨髮梢鍍了層金。
林遠航站在樓下,望著她蹦蹦跳跳跑過來,白T恤下襬沾著劉振宇蹭的油漬——和三年前那個追著他要冰淇淋的小丫頭沒甚麼兩樣。
直到她走到停車場,腳步突然頓住。
紅色布加迪威龍停在銀杏樹下,車身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王思雨的運動鞋尖蹭著地面,手指攥緊揹包帶:哥,這是......
借的。林遠航拉開車門,上車。
借的?王思雨坐進軟皮座椅,指尖碰到方向盤上的標誌時猛地縮回,布加迪的車標!
哥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最便宜的也要......她聲音發啞,四千萬?
林遠航發動引擎,轟鳴聲像頭甦醒的野獸。
他側頭時,看見妹妹睫毛劇烈顫動,眼眶慢慢紅了:你是不是被人威脅了?
是不是欠了高利貸?
他們是不是......
小雨。他伸手按住她冰涼的手背,哥沒做壞事。他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馬路,以前是沒能力,現在有了。
王思雨咬著嘴唇不說話,直到車停在海邊。
鹹溼的風捲著浪花聲灌進來,她踩著沙灘鞋跳下車,卻沒像小時候那樣撲向海浪,反而轉身盯著他: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林遠航脫掉西裝搭在手臂上,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
他望著遠處翻湧的藍,想起系統覺醒那晚——他蹲在便利店門口吃泡麵,手機彈出神豪系統已繫結的提示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時他只想著,要讓妹妹不再因為交不起學費躲在被子裡哭,要讓欺負過他們的人付出代價。
我現在......算是個有錢人。他轉頭看向妹妹,她的發繩被風吹散,碎髮粘在汗溼的額角,具體怎麼來的,暫時不能說。
但你記著,每一分錢都乾淨。
王思雨的腳尖踢起一粒貝殼,地砸進浪裡:那上次我說想要海邊的房子......
已經買了。林遠航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扣,上面掛著枚貝殼形狀的鑰匙,就在前面那排白房子裡,三樓,能看日出。
她愣住,接著突然撲過來抱他。
海水漫過腳面,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我就知道,我哥最厲害了。
傍晚的遊艇劈開湖面,王思雨扶著欄杆,望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林遠航站在駕駛艙,和船長說著甚麼,側臉被鍍上一層暖金。
她摸了摸身上的淡藍連衣裙——是林遠航在商場裡直接讓人包的,標籤都沒拆,價簽上的數字讓她差點把咖啡潑在櫃姐臉上。
小姐,晚宴要開始了。隨船的管家走上前,林先生讓我帶您去換妝。
王思雨跟著走進船艙,鏡中映出她化了淡妝的臉,耳墜是碎鑽綴成的浪花形狀。
她摸著耳垂,突然想起林遠航遞來首飾盒時說的話:小雨,以後你想要甚麼,都不用再看價籤。
遊艇緩緩靠向湖心會所的碼頭。
對岸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絲絨上的星子。
王思雨望著玻璃幕牆上自己的倒影,白裙子被風吹得輕晃——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就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夢。
可當她轉頭,看見林遠航站在艙門口,西裝筆挺,目光溫柔,又覺得這夢,或許是真的。
走吧。他伸出手。
王思雨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湖風送來遠處的音樂聲,是晚宴開始的前奏。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會所頂層的落地窗前,有雙眼睛正盯著這艘遊艇,指尖在手機屏上按下一串號碼:目標已到,林遠航,帶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