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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家破人亡前的最後掙扎

2025-11-30 作者:把酒臨風D

孫婉怡的指尖剛碰到手機,水珠就順著髮梢滴在螢幕上,把兩個字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電話裡傳來的抽噎像根細針,直接扎進她後頸——那是她記憶裡最陌生的母親的聲音,從前陳玉蓮就算在廚房切洋蔥,都要背過身去擦眼睛,說小怡最見不得人哭。

媽媽你慢慢說,她扯過浴巾裹住肩膀,聲音卻比髮梢的水還抖,公司...公司怎麼了?

資金鍊斷了,銀行不肯續貸,供應商堵在門口要債...陳玉蓮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你爸昨天把車鑰匙摔在茶几上,說要把別墅抵給周總換週轉金,可週總下午帶著律師來,說評估價連債的零頭都不夠...

孫婉怡的膝蓋撞在床沿上,浴巾滑下去一截她都沒察覺。

上個月父親還笑著給她看新談的廣告合約,說等她畢業就送輛紅色小跑車當禮物;三天前影片時母親還舉著剛燉好的椰子雞湯,說小怡瘦了,週末回家補補。

她盯著宿舍白牆上貼的孫氏集團年度優秀合作伙伴獎狀影印件,那是她大一勤工儉學幫父親整理標書時得的,此刻獎狀邊角翹起,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小怡你別回來,陳玉蓮突然拔高聲音,你爸現在見不得人,我...我能勸住他的。

我現在就訂高鐵票。孫婉怡彎腰去撿滾到床底的帆布鞋,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啦聲,媽,我是家裡的一份子。

她掛了電話就衝進走廊,溼發在腦後甩出小水點。

宿管阿姨端著保溫杯出來,被她撞得踉蹌:孫同學這是...話沒說完就見她抱著書包衝進電梯,金屬門映出她蒼白的臉——眉峰還凝著水珠,睫毛上掛著沒擦淨的沐浴露泡沫,像只被暴雨打溼的蝴蝶。

高鐵票只剩無座,她就縮在兩節車廂的連線處,盯著手機地圖上逐漸靠近的二字。

鄰座大叔的泡麵味鑽進鼻子,她突然想起上週父親來學校看她,帶了滿滿一保溫桶牛骨湯,說食堂的湯沒骨髓香。

那時她還嫌父親嘮叨,現在卻恨不得把那桶湯的熱氣都攥在手心裡。

計程車在老巷口剎住時,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讓她打了個激靈。

外婆家的老樓外牆爬滿常春藤,從前總被母親收拾得整整齊齊,此刻藤蔓卻東倒西歪,有幾枝甚至纏上了生鏽的防盜網——那是父親堅持要裝的,說小怡放假回來住,安全最重要。

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沁出冷汗,樓梯間的聲控燈在她抬腳時地亮起,把影子拉得老長。

三樓那扇硃紅木門還是記憶裡的模樣,銅門環卻蒙著薄灰。

她抬手敲門,指節撞在門板上的聲音像敲在自己心上:外婆?

媽?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一遍,這次加了力氣,門環撞擊聲在樓道里盪開迴音。

隔壁302的門開了條縫,露出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小怡啊?

你外婆去老家照顧你舅公了,你媽前天把這兒的東西都搬回別墅了。

孫婉怡的心跳突然快得發疼。

她道了謝轉身往樓下跑,髮梢的水早幹了,後頸卻沁出一層冷汗。

計程車司機被她連說三遍去雲棲別墅,後視鏡裡看她攥著手機的手青筋直跳,到底沒敢多問。

雲棲別墅的鐵藝大門敞著,平時守崗的保安縮在崗亭裡玩手機,見她衝進來連攔都沒攔。

草坪上扔著幾個空紙箱,孫氏集團的logo被踩得皺巴巴的,像團被揉爛的紙。

她踩著大理石臺階衝上二樓,推開客廳門的瞬間,消毒水混著陳粥的酸腐味撲面而來。

陳玉蓮坐在沙發角,頭髮亂得像團被揉過的毛線,見她進來猛地站起來,圍裙上還沾著褐色的汙漬——那是孫婉怡去年送她的母親節禮物,淺粉色的圍裙上繡著小雛菊。小怡你怎麼...

爸呢?孫婉怡打斷她,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酒櫃——從前擺著父親收藏的二十年茅臺,現在只剩幾個積灰的空瓶。

陳玉蓮的嘴唇抖了抖,指向裡屋。

孫德昌蜷縮在臥室的懶人沙發上,白襯衫皺得像醃過的鹹菜,胡茬刮花了下巴。

床頭櫃上堆著藥瓶,最上面那盒降壓藥只吃了兩顆,旁邊的粥碗結著硬痂,顯然已經放了兩天。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那燈還是孫婉怡十歲時選的,說像星星落家裡。

孫婉怡走過去蹲在他腳邊,伸手碰他的手背——冷的,像塊泡在冷水裡的石頭。

孫德昌的眼珠動了動,終於聚焦在她臉上。小怡...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爸對不起你,本來想等你畢業...給你風風光光辦嫁妝...

爸你別這麼說,孫婉怡的鼻子酸得厲害,她抓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們一起想辦法,大不了把別墅賣了,把公司...把公司...

賣了?孫德昌突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早被法院查封了。

今天早上,周總帶著人來搬樣品,說我欠他三百萬,拿樣品抵。

小怡你記得嗎?

那些樣品是爸親自挑的布料,說要給你做套婚紗...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角的白髮裡。

孫婉怡這才發現,他的白襯衫第二顆紐扣沒扣,露出的鎖骨硌得慌——從前父親總說商人的體面在西裝裡,現在卻連紐扣都系不利索。

爸你吃飯好不好?她轉身去端粥,手剛碰到碗沿就被陳玉蓮拽住。別碰,母親的聲音像片碎玻璃,他昨天把粥潑在我身上,說吃甚麼吃,反正都是要債的

孫婉怡的手懸在半空,指甲掐進掌心。

她望著父親空洞的眼睛,突然想起高中時自己發燒,父親在醫院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睛紅得像兔子,卻笑著說爸身體好。

那時她覺得父親是座山,現在那座山正在她眼前崩塌,而她連塊撐山的木頭都找不到。

客廳的掛鐘敲了七下,鐘聲撞得人心慌。

孫婉怡摸出手機,通訊錄翻到林遠航那頁時頓住了——他們不過是在社團活動時見過幾次,他總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蹲在禮堂後臺修音響。

可上回她幫校刊做採訪,他說真心比資源珍貴時,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落進去。

小怡?陳玉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要不...要不找你同學借點?

孫婉怡的拇指停在通話鍵上,螢幕的冷光映得她眼尾發紅。

窗外的暮色漫進來,把林遠航三個字染成模糊的影子,像根救命稻草,在她發顫的指尖晃啊晃。

孫婉怡的拇指在通話鍵上碾了三次,指甲邊緣被螢幕硌出淡紅的印子。

窗外的暮色已經漫到她腳邊,父親空洞的眼神、母親圍裙上的汙漬、樓梯間常春藤的亂影,像走馬燈似的在她眼前轉。

手機在掌心震了震——是餘海川發來的訊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盯著跳動的氣泡看了兩秒,指尖猛地按下綠色圖示。

撥號音像根細繩子,一頭拴著她的心臟,每一聲就緊勒一圈。

第三聲剛響到一半,那邊突然接通,林遠航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傳過來:

林...林學長。孫婉怡的喉嚨突然發緊,後槽牙咬住舌尖才沒哭出聲,我是孫婉怡,傳媒大學校刊的...之前採訪過你。

電話那頭有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扯領帶。我記得,林遠航的聲音比她記憶中更沉,你當時問我做志願者最開心的事,我說看小朋友舉著自己做的燈籠跑

孫婉怡的眼淚地砸在手機殼上。

她蹲下來,後背貼著別墅冰涼的牆,把聲音壓得又輕又急:學長,我家...我家公司破產了,我爸現在整個人都不對勁,我媽也撐不住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只能...只能求你借我錢。她吸了吸鼻子,指甲摳進地磚縫裡,多少都行,我...我可以籤借條,或者...或者...

或者甚麼?林遠航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些,背景音裡傳來人潮的低語,像是站在熱鬧的場合邊緣。

孫婉怡的耳尖燒得發燙。

她望著沙發上母親蜷縮的背影,想起小時候發燒時父親揹她去醫院,汗水浸透襯衫卻不肯放她下來;想起上週父親把保溫桶塞進她懷裡時,指節因為握得太緊泛著青白——那些溫熱的、鮮活的、能給她兜底的東西,正在她眼前碎成渣。或者我和你在一起。她閉著眼睛說完,眼淚順著下巴滴在鎖骨上,只要能救我爸,我甚麼都願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

孫婉怡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擂在空桶上的鼓。

過了足有半分鐘,林遠航才開口:你現在在哪?

雲棲別墅,3棟201。她報地址時,眼角餘光瞥見父親的拖鞋。

那雙深灰色的家居鞋歪在懶人沙發旁,鞋頭沾著粥漬——那是她去年冬天給父親買的,說毛氈底暖和。

等我。林遠航的聲音裡多了點她沒聽過的銳度,像刀刃出鞘的輕響,十分鐘。

掛了電話,孫婉怡盯著黑屏的手機看了三秒,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

她猛地轉頭,正看見父親扶著床頭櫃站起來,白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滑出來,像片被風吹皺的雲。她撲過去要扶,卻被孫德昌甩開手。

小怡,爸想去陽臺看看。孫德昌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他扶著牆往陽臺挪,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響,你十歲那年,說這燈像星星落家裡。

可星星...星星也會掉下來摔碎的。

孫婉怡的後頸瞬間繃得像根弦。

她想起上個月在新聞裡看到的企業家跳樓事件,報道里說債務壓垮最後一根神經。

她衝過去攥住父親的手腕,掌心能摸到凸起的骨節,硌得生疼:爸你別去,我剛聯絡了朋友,他馬上就來幫忙!

幫忙?孫德昌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淚都甩出來,上回周總說幫忙,拿走了我半倉庫的貨;張總說幫忙,捲走了預付款。

現在誰...誰還會幫我?他的手腕在孫婉怡手裡輕輕掙動,像片要被風吹走的葉子,小怡,你讓爸看看天。

陳玉蓮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客廳門口。

她的圍裙還沾著粥漬,頭髮被她胡亂抓成個髻,幾縷白髮垂下來掃著鎖骨:老...老孫,小怡說有朋友來,咱們再等等好不好?

孫德昌的腳步頓了頓。

他望著妻子臉上的淚痕,又看看女兒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那雙手背上還留著他上週夾核桃時,她非要幫忙被夾紅的印子。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陽臺玻璃門突然被風撞得一聲。

這聲響像根針,扎破了所有的剋制。

孫德昌猛地甩開孫婉怡的手,踉蹌著撲向陽臺欄杆。

孫婉怡尖叫一聲撲過去,指尖只勾到他襯衫的後襬,布料在撕扯中發出刺啦的裂響。

她整個人吊在父親背上,膝蓋撞在欄杆上的劇痛都顧不上,哭喊道:爸!

你走了我和媽怎麼辦?

陳玉蓮也衝過來,指甲掐進孫德昌的胳膊:老周說今天不來逼債的!

小怡都找了人,咱們再...再信一次好不好?

孫德昌的身體在兩人的拉扯中晃了晃,突然像抽乾了所有力氣似的軟下來。

他扶著欄杆蹲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肩膀劇烈地起伏:是爸沒本事...是爸沒本事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的聲響撞得人耳膜發疼,混著男人粗啞的喊:孫德昌!

開門!

周總說了,今天不把樣品清單交出來,就把你這別墅拆了賣磚!

孫婉怡的手還揪著父親的襯衫,那布料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她抬頭看向母親,正撞見陳玉蓮瞬間慘白的臉——那是比得知破產時更絕望的白,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血。

手機在她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林遠航發來的訊息:到樓下了。

她望著父親顫抖的後背,聽著門外越來越響的砸門聲,突然覺得這通電話不是求救,而是把林遠航推進了一場即將爆炸的漩渦裡。

可除了抓住這根稻草,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金葉酒店的後臺化妝鏡前,林遠航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提示,喉結動了動。

他身後的工作人員舉著領結喊:林少,晚會馬上開始,您的西裝...

他扯松領帶站起來,黑色西裝在轉身時帶起一陣風。

鏡子裡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翻湧的暗潮——那是系統繫結後他鮮少露出的情緒,像被壓在深海里的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晚會推遲半小時。他對著空氣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告訴張經理,我有事要處理。

後臺的喧鬧聲突然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嘀咕這可是和周氏集團的合作晚會,但沒人敢再說第二句。

林遠航抓起外套走向後臺門,手機在掌心發燙,螢幕上雲棲別墅3棟201的地址,像團燒紅的炭。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混著孫婉怡壓抑的抽噎,和孫德昌低低的嗚咽。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林遠航推開酒店後門時,晚風掀起他的西裝下襬,露出內側繡著的暗紋——那是他作為少東家的標識,也是此刻孫婉怡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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