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結束通話劉振宇的電話時，指腹還壓在手機螢幕上，江婉清的名字在通話記錄裡泛著冷光。
他望著前臺小妹匆匆跑向監控室的背影，喉結動了動——餘海川的陰謀、論壇上的汙衊、孫婉怡說的守住自己，此刻全在他腦子裡撞成一團。
趙經理。他轉身時剛好看見趙若萱從電梯裡出來，黑色套裙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幫我安排件事。
趙若萱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脆響，湊近時帶起一縷清淡的茉莉香：董事長請說。
三樓的牡丹廳，二十分鐘後有群大學生聚餐。林遠航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以酒店十週年慶的名義免單。
別讓他們知道是我安排的。
趙若萱的睫毛顫了顫，很快露出職業微笑：明白。
需要調監控觀察嗎？
不用。林遠航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但讓服務員注意，若有人問起，就說隨機抽取的幸運顧客。
他說罷轉身走向電梯，皮鞋跟叩在地面的聲響比平時重了些。
15樓的監控備份還沒調出來，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劉振宇在電話裡說張慧敏約了室友孫婉怡一起來，而孫婉怡，是餘海川今晚要對付的目標。
牡丹廳的門被推開時，林遠航聽見了年輕的笑聲。
劉振宇正站在圓桌邊搓手，見他進來立刻撲過來：老林！
你可算到了！
這是張慧敏，我跟你提過的......
穿白裙子的女孩慌忙站起來，髮梢掃過桌角的玫瑰，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林...林同學好。她旁邊坐著個穿牛仔外套的女生，正託著下巴打量林遠航，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應該是孫婉怡。
都坐吧。林遠航扯了扯西裝下襬，在劉振宇和孫婉怡中間坐下。
他注意到孫婉怡的目光在他腕間停留了半秒——那裡戴著塊黑色錶盤的普通手錶，是他故意選的。
老林你今天穿得好正式啊？劉振宇的室友王浩扒著椅背湊過來，約會啊？
胡說甚麼。劉振宇踹了他一腳，轉頭對張慧敏賠笑，我室友就愛開玩笑......
張慧敏剛說了句沒關係，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了。
清蒸東星斑的香氣先漫出來，接著是黑松露鵝肝、茅臺醉雞，最後是例湯——青瓷盅裡浮著枸杞，熱氣模糊了孫婉怡的眉眼。
王浩盯著滿桌菜直咽口水：我去，這得多少錢？
老張你男朋友這麼闊氣？
張慧敏的臉更紅了，慌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慧敏說這家酒店有活動......
活動？孫婉怡突然開口，聲音清清脆脆的。
她夾起一塊鵝肝的手頓在半空，金葉酒店的活動我知道幾個，十週年慶是下個月吧？
林遠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眼舀湯，瓷勺碰在盅沿發出輕響：可能新出的？
我也不太清楚。
孫婉怡沒接話，只是盯著他的袖口。
那裡沾了點剛才在監控室蹭到的灰塵，她記得昨天在酒店大堂，這個男人被經理畢恭畢敬迎進電梯時，西裝連摺痕都沒有。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劉振宇趕緊舉起果汁：來！
為咱們第一次聚餐——
碰杯！王浩舉著杯子撞過來，橙汁濺在孫婉怡的牛仔外套上。
她低呼一聲，抓起紙巾擦拭，林遠航的目光跟著她的動作落過去——外套口袋裡露出半截合同角，印著海川影視四個字。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餘海川的合同，怎麼會在孫婉怡這裡？
抱歉啊！王浩手忙腳亂掏紙巾，我手滑......
沒事。孫婉怡扯了扯外套蓋住合同，抬頭時又恢復了笑模樣，正好想換件衣服。
這頓飯吃到後半段，氣氛到底熱絡起來了。
王浩講著寢室裡的糗事，張慧敏笑得肩膀直顫，劉振宇偷偷給林遠航使眼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倒是說兩句話啊。
林遠航卻只是安靜地夾菜，偶爾應兩句。
他的注意力全在孫婉怡身上：她吃東星斑時會把刺挑得乾乾淨淨，喝例湯只喝半碗，合同始終揣在口袋裡，手指時不時就摸一摸，像在確認甚麼。
要不飯後去KTV？王浩摸著肚子提議，我知道附近有家音響特別好......
不用跑遠。林遠航開口時，所有人都轉頭看他，酒店頂樓有KTV包廂，我讓前臺留一間。
服務員來結賬時，插曲發生了。
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捧著賬單笑得甜甜的：各位客人，今天是我們酒店的幸運日，這桌消費全免。
甚麼？王浩差點把果汁噴出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服務員指了指牆上的電子屏，您看，今天抽中的幸運桌號就是308。
孫婉怡的手指在桌下捏緊了。
她記得昨天那個經理迎進電梯的男人，今天就坐在她身邊；她記得餘海川的助理下午剛給她發訊息，說今晚在15樓籤合同；她更記得，當服務員說出幸運日時，林遠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哇塞！張慧敏拽著孫婉怡的胳膊晃，小怡你看，咱們多幸運！
是挺幸運的。孫婉怡望著林遠航鏡片上跳動的光斑，突然笑了，對吧，林同學？
林遠航回以禮貌的微笑，掌心卻沁出薄汗。
他注意到孫婉怡外套口袋的合同角又露出來一點，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KTV的電梯裡，劉振宇喝了點果汁上了頭，勾著林遠航的脖子嚷嚷：老林你看，小怡多好......
林遠航輕咳一聲，目光掃過孫婉怡泛紅的耳尖。
電梯鏡面裡，所有人的影子都在晃動，只有孫婉怡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把小刀子，隔著鏡片扎進他心裡。
出電梯時，劉振宇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兩句，轉頭衝林遠航擠眉弄眼：老林，你前女友又發帖子了......
林遠航的腳步頓了頓。
他望著走廊盡頭的KTV包廂門，門牌號在燈光下泛著暖光——1508。
和15樓總統套房，只隔了兩層。
孫婉怡從他身邊走過時，帶起一陣風。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檸檬香，混著點合同紙的油墨味。
有些事，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