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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掠過林大後山的小樹林，枯枝在頭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耳邊低語。
冷風貼著脖頸鑽進衣領，林遠航打了個寒顫，後頸的薄汗被吹得冰涼刺骨。
林遠航攥著江婉清的手腕，指節因用力泛白，面板下的青筋微微跳動，“婉清，上週你說家教忙，原來……原來都是騙我的？”
半小時前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三個鐘頭，雙腿僵得發麻，嘴唇乾裂。
他看著江婉清從那輛銀色保時捷副駕駛下來，包上的卡地亞手鍊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閃得他眼睛發疼——那是他攢了三個月生活費，只敢在專櫃玻璃前看的款式。
“鬆手。”江婉清垂眼盯著被攥住的手腕，聲音像浸了冰水，袖口滑落，露出腕間那圈金屬冷光。
她另一隻手捏著手機，螢幕亮著，是黃子軒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談完了給我發定位，接你去旋轉餐廳。”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摩挲，彷彿在確認某種歸屬。
林遠航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掌心滲出的汗黏在面板上，又冷又膩。
他記得三個月前在圖書館，江婉清窩在他懷裡看《簡·愛》，髮絲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洗髮水淡淡的茉莉香，說“愛是靈魂的平等”；記得上個月他發燒39度，她買了粥在宿舍樓下等兩小時，手涼得像冰，卻堅持要喂他喝一口。
可此刻她腕間的手鍊撞在他手背上，涼得更刺骨，像一根針，扎進他心口。
“是因為黃子軒？”他聲音發顫，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就因為他開保時捷，他爸是房地產老闆？”
江婉清終於抬眼，眼尾的淚痣在暮色裡泛著冷光，睫毛微微顫動，像被風吹亂的蝶翼，“林遠航，我爸住院要交十萬手術費的時候，你湊了三千；黃子軒知道後，直接讓他爸的醫院免了全部費用。”她抽回手，後退兩步，風掀起她的裙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我媽說，女孩子的青春就那麼幾年，我不想跟著你租地下室，連杯奶茶都要算第二杯半價。”
林遠航感覺有團火從胃裡燒起來，灼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想起上個月在夜市，江婉清盯著櫥窗裡的連衣裙看了十分鐘，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她說“不用”；想起昨天她生日，他用兼職三個月的錢買了條銀項鍊，盒子是廉價的絨面，遞過去時她指尖在抖，現在想來，怕是嫌那盒子太寒酸。
“叮——”
保時捷的喇叭聲短促尖銳，驚飛了枝頭的麻雀，撲稜聲劃破寂靜。
黃子軒斜倚在車門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手裡晃著車鑰匙，金屬碰撞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婉清，讓你等久了？”他掃了眼林遠航，眉梢挑高，“這不是林大的‘省錢標兵’嗎？聽說你為了省公交費，每天跑五公里去兼職？”
江婉清咬了咬唇，往黃子軒那邊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枯葉上，發出脆響。
林遠航看著她發頂翹起的碎髮——那是他上次幫她吹頭髮時弄亂的，現在被風揉得更亂，像團解不開的毛線，心裡猛地一揪。
“林同學，”黃子軒彈了彈車鑰匙，金屬冷光一閃，“不是我說，婉清跟著你圖甚麼？昨天在君悅酒店，她喝多了說夢話都是‘想要個帶落地窗的房子’，你能給嗎？”他突然笑出聲，笑聲張揚，“對了，她那件香奈兒外套，是我親手給她披上的——那衣服可金貴，得配得上金貴的人。”
林遠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嗡鳴，像有電流在顱內竄動。
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像破了洞的風箱；江婉清的睫毛在顫抖，卻沒反駁；黃子軒的笑容像把刀，每句話都捅進他肋骨間。
有甚麼溫熱的東西涌進喉嚨，腥甜瀰漫舌尖。
他猛地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滴落在枯葉上，像朵開敗的玫瑰，花瓣邊緣迅速褐化。
“遠航？”江婉清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指尖幾乎觸到他的衣袖。
黃子軒卻冷笑一聲，攬住她的肩，“別管他，這種人就是想博同情。”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
意識像沉入深井。
他聽見麻雀撲稜翅膀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雜亂，靠近。
“快！那邊有人倒了！”
有人搖他的肩膀，涼風灌進領口，枯葉擦過臉頰，窸窣作響。
他想說話，嘴裡只有腥甜的液體湧出。
最後記得的，是一片灰白的天，和越來越遠的車尾燈。
“叮！超級神豪系統繫結成功。”
林遠航是被消毒水的氣味嗆醒的。
那味道刺鼻、冰冷，像金屬針尖扎進鼻腔。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白色的天花板，床頭掛著“校醫務室”的木牌。
右邊太陽穴突突地疼，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敷著退熱貼，黏糊糊的觸感貼在面板上。
環顧四周——這不是普通病房，而是一間略顯陳舊的小診療室，牆上掛著泛黃的解剖圖。
床頭櫃上貼著一張便籤：“林遠航，留觀24h”。
“你醒了？”
穿白大褂的女生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藥杯，是校醫陳逸飛，平日總板著臉，此刻眉峰微蹙：“你昨天在小樹林暈過去，是隔壁班張偉路過發現的，喊人把你抬來的。送來時吐了血，血壓低得離譜。”她把藥杯放在床頭櫃上，“先喝了，我去叫劉振宇來接你。”
門關上的瞬間，機械音在腦海裡炸響：“檢測到宿主甦醒，系統啟動中——5、4、3、2、1。”
（……有個聲音在他腦中低語，冰冷、精準，像從金屬管道傳來：“情感崩塌……尊嚴剝奪……符合繫結標準。”然後是倒數：“3……2……1……”）
林遠航猛地坐起來，藥杯被撞得晃了晃，褐色藥汁濺在床單上，留下深色斑點。
他環顧四周，窗戶關著，門反鎖著，沒有其他人。
“我是超級神豪系統，繫結條件：宿主遭遇重大人生挫折。當前等級：Lv.1，每日可領取‘神豪簽到大禮包’，消費金額將在72小時後返還至備用賬戶，任務消費以實時支出為準，返還不計入任務總額。特殊任務觸發後可獲得額外獎勵。”
林遠航捏了捏自己的臉，疼得倒吸冷氣。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瓷磚上，涼意從腳底竄到後頸——不是夢。
“系統，你說的都是真的？”他壓低聲音，心跳快得要衝出喉嚨。
“叮！宿主可透過首次簽到驗證。今日簽到獎勵：金葉酒店頂層總統套房使用權（72小時）、黑金卡（初始額度10億）、神豪知識灌頂（基礎商業邏輯、奢侈品鑑定、禮儀規範）。”
林遠航感覺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黃子軒晃著車鑰匙的樣子，想起江婉清說“不想租地下室”時的眼神，想起昨天生日時，他把銀項鍊遞過去，江婉清接得太快，連盒子都沒開啟看。
“宿主當前主線任務：24小時內完成100萬消費。任務成功：獲得‘商業鬼才’稱號（提升談判成功率30%）；任務失敗：扣除當前所有資產的50%。”
機械音剛落，林遠航的手機“叮咚”一聲。
他拿起來看，是銀行簡訊：尾號8888的賬戶到賬10億元。
他扶著桌角慢慢坐下，掌心沁出冷汗，黏在金屬桌面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在瓷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像碎裂的玻璃。
他想起上週在奶茶店，江婉清盯著隔壁桌的女生看，那女生揹著香奈兒，他當時低頭攪著奶茶說“以後我給你買”，現在想來，那聲音輕得像片紙。
“叩叩——”
門被推開，劉振宇探進頭來，頭髮亂得像鳥窩：“我去！你小子真暈了？醫生說你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應激性吐血，現在感覺怎麼樣？”他拎著保溫桶走過來，“我給你帶了粥，趁熱喝。”
（昨晚還答應振宇回宿舍吃泡麵……現在那碗泡麵，怕是已經坨了。）
林遠航盯著藥杯裡晃動的褐色液體，忽然笑了。
那笑起初很輕，繼而越來越深。
他想起黃子軒說“省錢標兵”時的嘴臉，想起江婉清接過銀項鍊時沒開啟的盒子。
“以前我給不了你落地窗的房子……”他低聲說，“但現在，我想試試能給你多少。”
他摸出黑金卡，金屬邊緣在指腹壓出一道紅印，冰冷而堅硬。
“振宇，陪我去金葉酒店。”
“金葉？那可是咱們市最頂的酒店，住一晚夠我半年生活費！”劉振宇瞪圓眼睛，“你該不會……被刺激出甚麼奇怪的夢想了吧？”
林遠航笑了，笑容裡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鋒芒：“去了就知道。”
他起身時，床頭櫃上的藥杯沒放穩，“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陳逸飛拿著體溫計從外面走進來，看著滿地碎玻璃輕嘆一聲，彎腰收拾。
林遠航跟著劉振宇往外走，路過她身邊時，聽見她低聲說：“年輕人，別被情緒困住。”
秋陽正暖，林遠航眯起眼。
風裡飄來桂花香，甜得發膩，混著泥土與枯葉的氣息。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黑金卡，金屬邊緣在指腹壓出紅印——有些賬，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