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競選總部會議室,凌晨四點。
長桌旁圍坐著十二個人,他們是凱倫·米勒動用她在華盛頓的所有關係,從費城、紐約和華盛頓緊急空運來的頂級選舉法律師。
他們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即使在這個時間,領帶依然打得一絲不苟。
里奧·華萊士站在長桌的頂端。
「各位。」
里奧開口了。
「競選集會結束了,電視GG結束了,握手和親吻嬰兒的環節也結束了。」
「現在,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在背後的白板上寫下了一個數字。
「賓夕法尼亞州選舉法,第1308條,關於臨時選票和郵寄選票的核驗標準。」
里奧用指關節敲擊著那個數字。
「這就是我們的戰場。」
「外面有6%的選票還沒有被統計,這些選票現在躺在各個縣選舉委員會的倉庫裡,封存在信封中。」
「它們是死的。」
「我們的任務,就是讓屬於我們的票活過來,讓屬於門羅的票死透。」
「投票的人什麼都決定不了,數票的人才決定一切。」
里奧深吸一口氣,看著那些律師。
「我們的戰略很簡單,分為兩部分。」
他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白板左邊寫下「阿勒格尼縣」,也就是匹茲堡所在的縣。
「這裡是我們的主場。縣選舉委員會的人雖然不敢明著幫我們作弊,但在自由裁量權的範圍內,他們會傾向於我們。」
「所以,在這裡,我們的策略是最大化寬容。」
里奧盯著律師們的眼睛。
「我要你們帶領團隊,死死地守在每一個計票臺前。」
「如果一張投給墨菲的選票,信封上的日期寫錯了格式,那是筆誤,選票有效。」
「如果簽名稍微潦草了一點,那是選民年紀大了手抖,選票有效。」
「如果信封角上有個咖啡漬,那是生活氣息,選票有效。」
「只要那個圈是畫在墨菲名字旁邊的,哪怕它是用口紅畫的,你們也要給我據理力爭,引用法典裡關於尊重選民意圖優先」的條款,把這張票給我救回來!」
「我要這裡的每一張廢票,都變成有效票。」
律師們點了點頭,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里奧在白板右邊寫下「費城縣」。
「這裡是門羅的老巢。」
「那裡的選舉委員會是建制派的堡壘,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們的票作廢。」
「所以,在那裡,我們要儘可能挑刺。」
里奧的眼神變得兇狠。
「我要派出我們最兇狠的觀察員去費城。」
「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如果一張投給門羅的選票,信封沒有封口完全,哪怕只是缺了一個角,那是密封不嚴,存在被篡改風險,要求作廢!」
「如果選民沒有把選票放進那個該死的保密內層信封,那就是裸票,違反隱私規定,必須作廢!」
「如果簽名和五年前登記時的筆跡有一點點出入,那就是冒名頂替,要求作廢!」
「如果郵戳的時間模糊不清,那就是逾期送達,要求作廢!」
「在費城,你們的任務不是保護民主。」
「你們的任務是毀滅門羅的選票。」
「哪怕只是一張紙的摺痕不對,我也要你們為此提出異議,要求封存,要求覆核,要求法官介入。」
「我們要把他們的計票速度拖慢,慢到讓他們窒息。」
里奧雙手撐在桌子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鬥志。
「各位,聽我說。」
「費城的那些老爺們以為選舉已經結束了,他們以為電視上的那個百分比就是最終的判決,他們正在酒店裡開香檳,正在嘲笑我們的不自量力。」
「但他們錯了。」
里奧抬起一隻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向那片廣闊的賓夕法尼亞大地。
「現在,我要你們走出去。」
「散入這無邊的黑夜裡。」
「去費城的高中體育館,去匹茲堡的社群地下室,去阿勒格尼縣的每一個投票站。」
「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死死地盯住那裡的每一個人,盯住每一雙翻動紙張的手,盯住每一個試圖把選票扔進廢紙簍的動作。」
里奧的聲音越來越高。
「別讓他們覺得可以隨隨便便就偷走我們的勝利。」
「告訴他們,我們就在這裡。告訴他們,每一張被他們視為垃圾的信封背後,都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站著一個在風中排隊幾小時只為投出一票的鋼鐵工人。
"
「那些人把希望交到了我們手裡,我們絕不能讓這些希望爛在回收站裡。」
「去把屬於我們的勝利,從那堆廢紙裡,一張一張地搶回來。」
里奧猛地一揮手,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出發吧!」
天亮了。
匹茲堡,阿勒格尼縣選舉計票中心。
這裡原本是一個巨大的體育館,現在被改造成了臨時的計票工廠。
上百張長條桌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黃色的信封。
計票員們坐在桌子後面,機械地拆開信封,取出選票,掃描,歸檔。
而在每一張桌子的對面,都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人。
一個是里奧這邊的人,一個是門羅那邊派來的人。
他們像兩隻鬥雞一樣,死死地盯著計票員手中的每一張紙片。
「停!」
一聲尖銳的喊叫打破了體育館的嘈雜。
那是門羅派來的律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
他指著計票員手裡的一張選票。
「這張票無效!」
金絲眼鏡大聲說道。
「看這裡,選民在填寫日期的時候,年份寫成了去年的。這是無效日期的選票,必須剔除。」
那是一張投給墨菲的票。
計票員有些猶豫,拿著選票不知所措。
「反對!」
里奧這邊的律師,一個年輕但極具攻擊性的紅髮女人,立刻頂了上去。
「這明顯是筆誤!」
紅髮律師指著選票上的其他資訊。
「選民的簽名是真實的,郵戳日期是有效的,意圖是清晰的。僅僅因為一個老人在年份上犯了個糊塗,就要剝奪他的憲法權利嗎?」
「我們要尊重選民的意圖!這是賓夕法尼亞最高法院在判例中明確指出的原則!」
「規則就是規則!」金絲眼鏡寸步不讓,「日期錯誤就是廢票,如果這都能算,那還要法律幹什麼?」
「你這是在壓制選民!」紅髮律師的聲音更高,「我要向現場法官提起申訴!」
兩人隔著桌子吵成一團,唾沫星子橫飛。
計票員無奈地舉起手,示意暫停。
這張選票被放進了一個標有「爭議」的紅色盒子裡,等待後續的裁決。
這就是戰場的常態。
每一張選票的爭奪,都是一次小型的法庭辯論。
與此同時。
三百英里外的費城會議中心,同樣的場景正在上演。
「反對!這張票沒有內層信封!」
里奧的律師指著一張剛剛拆出來的選票,那上面勾選的是門羅的名字。
「這是裸票!根據州最高法院的裁定,裸票一律無效!」
費城的計票員是個門羅的支持者,他試圖辯解:「可是這張票很乾淨,意圖也很————」
「我不管意圖!」
里奧的律師冷冷地打斷了他。
「法律規定必須有保密信封,沒有就是沒有。你敢把它掃進去,我就立刻起訴你瀆職!」
「還有這張!」
律師又指向另一張。
「看看這個簽名。登記表上的簽名是個圓圈,這個簽名是個叉。這能是一個人嗎?我要求進行筆跡監定!」
「那是帕金森患者!」門羅的觀察員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手抖!」
「你有醫生證明嗎?」里奧的律師面無表情,「沒有證明,這就是簽名不符,作廢。」
在費城,里奧的人把「程序正義」這把刀揮舞到了極致。
他們像一群只會挑刺的機器人,在成堆的選票中尋找著任何一絲的瑕疵。
費城的計票速度被嚴重拖慢了。
原本預計一天能點完的票,現在連三分之一都沒完成。
大量的選票被貼上了「爭議」的標籤,被封存起來。
這就是里奧的戰術。
那個原本看起來無法逾越的1.2%的差距,正在這種肉搏戰中,一點一點地被抹平。
中午十二點。
匹茲堡競選總部。
里奧站在大螢幕前,看著最新的資料彙總。
墨菲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降壓藥。
「情況怎麼樣?」墨菲的聲音有些顫抖。
「很焦灼。」
凱倫拿著報表走了過來。
「我們在阿勒格尼縣救回了大約三千張廢票,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投給你的,這些都是原本因為填寫不規範要被扔掉的工人選票。」
「在費城那邊,我們的人成功質疑了五千張門羅的選票,迫使它們進入了覆核程式。」
「差距縮小到了0.8%。
「還不夠。」
里奧盯著螢幕。
「費城的票倉太大了,光靠挑刺是挑不完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伊森衝了進來。
「里奧,門羅那邊有反應了。」
伊森開啟電視。
新聞頻道正在直播。
畫面中,阿斯頓·門羅站在費城計票中心的門口,周圍圍滿了記者。
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副州長,此刻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可怕。
他不再保持那種精英的風度了。
「這是一場有組織的破壞!」
門羅對著鏡頭咆哮。
「墨菲的律師團在費城進行惡意的阻撓!他們質疑每一張選票,他侮辱我們的計票員,他們試圖剝奪費城人民的選舉權!」
「這是對民主的攻擊!」
「我已經指示我的法律團隊,向州最高法院提起緊急訴訟,要求制止這種惡意的干擾行為!」
看著電視裡氣急敗壞的門羅,羅斯福在里奧的腦海裡笑出了聲。
「他急了。」
「當一個體麵人開始在大街上罵街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里奧關掉電視。
「他想起訴?那就讓他起訴。」
里奧冷冷地說道。
「官司打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
「但是,我們不能只靠防守。」
里奧轉過身,看向弗蘭克。
「弗蘭克,你的那些兄弟們還在嗎?」
「都在。」弗蘭克站起身。
「很好。」
里奧指了指地圖上那些偏遠的深紅縣。
「費城和匹茲堡的票基本都定型了。」
「決定勝負的,是那些還沒有送達的郵寄選票。」
「是那些住在山溝裡、住在農場裡的工人和農民的票。」
「那些票現在還在郵局的卡車上,或者在鄉鎮的計票點。」
「我要你的人去盯著那些地方。」
「帶上攝像機,帶上律師。」
「我聽說有些地方的共和黨選舉官,正在試圖把投給民主黨的票偷偷扔掉。」
「去告訴他們,如果少了一張票,我們就把他們的辦公室拆了。」
弗蘭克咧嘴一笑。
「明白。」
「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工人階級的監督。」
下午三點。
戰爭進入了白熱化。
不僅僅是匹茲堡和費城。
在賓夕法尼亞的每一個縣,每一個計票點,都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律師在吵架,觀察員在推搡,抗議的人群在門外高喊口號。
這是一場為了每一張紙片而進行的肉搏。
里奧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不斷跳動的資料。
0.7%。
0.6%。
0.5%。
差距在一點點縮小。
就像是一隻蝸牛,在佈滿荊棘的牆壁上艱難地向上爬行。
它不知道終點還有多遠,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它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
只要還在動,就有希望。
只要還在流血,就證明還活著。